第九回 被囚禁的阿克琉克

爵跡·風津道 郭敬明 第1頁,共2頁

光線越來越暗,大風呼嘯著,聽起來像鬼的哭聲。

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沙礫氣息,這裡是約瑟芬塔城的北面山谷,和約瑟芬塔城其他地方不太一樣,這裡的樹木很少,大塊大塊的岩石山體,都裸露在空氣裡,看起來荒蕪而又冰冷。也許是因為周圍的巨大山脈阻擋了水汽的吹送,所以這裡常年都很乾旱,對亞斯藍這個以水為生的國度來說,非常罕見。而且這個山谷的地表結構也很複雜,大部分的土壤都是貧瘠的沙礫和岩石碎塊組成,酸性土壤佔據大多數,所以導致這裡的植被異常稀疏,只有一些耐寒耐酸的尖刺荊棘植物,零星地生長著。

天束幽花追蹤著空氣裡漸漸模糊的赤紅色光線,一路到達此地。

她往眼睛裡又滴了幾滴希斯雅果實的漿液,空氣裡那詭譎的赤紅色絲線再一次清晰了起來。她知道,這根散發著腥紅光芒的亮線,正指引著她通往一個被隱藏的秘密。

兩個小時之前,她在阿克琉克出門的時候,伸手往他的衣領抓了一下,雖然身手敏捷的阿克琉克如同一陣風一樣地飄走了,但天束幽花這個看上去只是一個普通的想要拉住他的動作實際上已經達到了她想要的目的——她已經將手心裡的那隻【追足】成功地放進了阿克琉克的衣領裡。

這種「追足」是一種生長在「深淵迴廊」外圍的一種蜘蛛,是一種低等級魂獸,外形看起來,就是普通的蜘蛛,指甲蓋二分之一的大小,它通體光滑,呈暗褐色,唯獨在蛛尾部分,有一抹彷彿血液般的亮紅色。這種蜘蛛雖然魂力弱小,沒有任何威脅,但是,它有一種非常難得的特性——它在非主動移動的過程中,比如被風吹走,或者跌落懸崖,或者被人擒獲時等被動移動的狀態下,它的尾部會散發出一種透明的氣體,而且這種氣體會以魂力的形式凝固在空氣裡,並且不受空氣流動的物理法則影響,連大風都無法吹散,雖然肉眼無法辨識,但是在希斯雅果實汁液的幫助下,可以看到這股透明的氣體會在空氣裡呈現出非常明顯的亮紅色。因為它的這種特性,所以「追足」也成為了人們彼此追蹤時最好用的道具。

不得不承認,風源的人在速度上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想要追擊風源的人本來就難度極大,更何況是以天束幽花的速度追擊神秘莫測的阿克琉克。天束幽花一路竭盡全力地追趕,但連阿克琉克的影子都看不到。

不過還好,空氣裡猩紅色的蛛絲清晰可辨。

天束幽花已經追蹤了快兩個小時了,一開始,她只是想要跟著阿克琉克去看一下他鬼鬼祟祟地趕去和那個傳說中的風后見面究竟是想幹什麼,結果,空氣裡的猩紅色蛛絲明顯不是往城內驛站去的,相反,蛛絲沿著北面一直前行,出了北門。

愈往北邊去,沿路的樹木愈發稀少,岩石險峻,塵沙遍地。蛛絲飄進一個峽谷,消失在轉角。

天束幽花在峽谷入口處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咬咬牙,跟了進去。

空氣裡紅色的蛛絲在路過一個石洞門口的時候,拐了進去,然後,又鑽了出來,洞口處紅線明顯變成了兩根。很顯然,阿克琉克鑽進了這個洞穴之後,又出來了,出來的那根蛛絲繼續往峽谷深處延伸出一段之後,就僵硬地斷在了空氣裡。有可能是阿克琉克發現了身上「追足」的存在,也有可能是「追足」的跟隨距離到了上限,它尾部的紅色氣體耗盡了。

無論如何,這個洞穴裡,一定有秘密。不然阿克琉克不會千里迢迢趕來這裡。那根發亮的紅色蛛絲,彷彿一個危險卻又散發著致命吸引力的陷阱。天束幽花站立在洞穴門口,眼前的蛛絲隨著她眼睛裡「希斯雅果實」汁液的效力減弱而漸漸變得模糊暗淡。

無論如何,答案就在眼前。

天束幽花瞳孔微微一緊,周身騰起一股金黃色的魂力。巨大的冰弓已經在空氣裡顯影,她左手持弓,右手四下探尋著空氣裡的水分,但令她失望的是,周圍太過乾燥了,能使用的水元素實在有限,她心裡隱隱有些擔憂。

「要是鬼山蓮泉在就好了,‘雪妖的閃光’真是一種好用的天賦啊。」天束幽花心裡暗暗地恨了一下,她也只是和自己一樣的普通使徒而已,然而短短數月,她就已經蛻變為身兼三重天賦的永生王爵——就連自己最引以為豪的「永生」天賦,她都比自己強。不過,上天也給她開了一個不小的玩笑,「永生契約」對她來說,就是最殘忍的嘲笑了吧,如果自己死了,那她也得一起陪葬。想到這裡,天束幽花嘴角冷笑了一下,挺身走進了洞穴。

洞穴不大,一眼就能望到盡頭,洞穴的地上放著一盞燃燒的油燈,顯然,是剛剛來過的阿克琉克點亮後留下的。朦朧的光線裡,天束幽花看見洞穴的盡頭是一方不大不小的淺池。池裡的水並不清澈,並且隱隱散發著一股腐爛的死水氣味,看起來應該不是活泉。

「有水就好。」天束幽花稍微鬆了口氣,但隨即,一陣幾乎微弱得難以捕捉的魂力從盡頭的黑暗處傳來,「誰在那邊?」天束幽花渾身魂力緊繃,一張交錯編織的弦網,在她面前瞬間張開,阻擋著前方隨時有可能出現的未知危險。

然而,黑暗裡,沒有任何動靜。

天束幽破圖住呼吸等待著,她內心其實很恐懼,想要逃走算了,但是,對阿克琉克的好奇讓她忍不住想要解開面前的謎底。究竟阿克琉克藏了什麼東西在這裡,為什麼要專門前來探訪,然後卻又再次離開。

洞穴裡的一切又重新歸為平靜,只剩洞外呼嘯的風聲,洞外透進淡淡的月光,看來天已經很黑了,再不回去,麒零他們肯定要擔心了。想到這裡,她收起了面前的弓弦之網,她朝前走了幾步,想要拾起那盞還未燃盡的油燈,回去的山谷肯定一片漆黑,這盞燈火正好用來照明。

天束幽花俯下身子把油燈拎起來,光線照亮了一片新的水域,她的目光正好瞄到前方水池的盡頭,幽暗的光線下,一具血淋淋的屍體被幾根解釋的鎖鏈捆著,一動不動地坐在齊膝深的黑水中。

【西之亞斯藍·約瑟芬塔城·恩澤驛站】

房間裡已經沒有人了。

兩扇窗戶全部洞開著,劇烈的氣流從窗戶捲動進來,整個房間的溫度接近冰點,這種毫無來處的詭異極寒讓麒零的心陡然沉落,他大口大口的呼吸在寒冷中變成一團團白汽。

銀塵不見了。

空氣裡殘留著魂力震動的餘波。

麒零衝到視窗,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就發現了西邊魂力的劇烈湧動。他睜開眼睛,隱約看見遠處一個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迅捷地朝著西面的密林奔去,他的速度極快無比,奔跑的路線連成一條拉長的黑色殘影,而那人的肩上,扛著一個身穿白衣的人。

麒零翻身從窗戶一躍而下:「蒼雪!」

大團氣浪應聲爆炸開來,麒零直接翻身騎到空氣裡突然幻化而出的蒼雪之牙背上,巨大的白色翅膀在暗夜裡凌空張開,翻湧著光線的白色羽毛雪片般飛舞,他們朝著前方的黑影飛快地掠去。

黑色的身影越跑越快,看起來就像是凌空飛行,麒零忍不住懷疑,「難道是阿克琉克?」只有風源的人才能在不借助魂獸的幫助下,有如此驚人的掠空能力,麒零拍拍蒼雪之牙的後背,它心領會神地用力振翅朝前急速地俯衝而下。

距離漸漸地縮近,視線裡那個黑色鬼魅的身影漸漸清晰起來,麒零看見了被黑袍人扛著的正是銀塵,而黑袍人……那個黑袍人彷彿感應到了身後追擊而來的魂力,他在保持繼續朝前飛掠的同時,輕輕地抬起手,背對著朝麒零做了個看起來非常複雜的手指動作——

空氣裡突然一陣細微的銳利蜂鳴,彷彿風吹過狹窄的金屬片時發出的刺耳聲響,雖然聽上去令人非常不悅,但好在非常輕微,不至於讓人難過。正在麒零準備繼續催促蒼雪之牙加速追擊的時候,他突然間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那種感覺難以形容,彷彿突然連人帶獅一頭扎進了一面透明的空氣之牆,眼前的場景在一瞬間變得放慢了一千倍一樣,樹葉翻動的姿態,蒼雪振翅的頻率,眼前飛揚的羽毛都變得毫髮畢現、一清二楚。彷彿周圍的空氣都在頃刻間被一座透明的巨大海洋包裹了起來。然而,這種感覺一瞬間就消失了,視線又恢復了正常速度下的動態模糊,周圍翻湧的颶風掀動著樹冠,樹葉彼此撞擊搖曳時的沙沙聲彷彿遠處滾動的黑色潮汐。

然而,黑衣人已經失去了蹤影。

剛剛還在前面不遠處的黑色袍子,此刻無影無蹤。空曠的密林鴉雀無聲。天地間呼嘯的風暴似乎更加狂躁了。

烏雲已經被風吹成了碎片,此刻漆黑的天空上,露出了之前藏在雲層背後的碩大月輪。巨大的橙黃色月亮勾勒著一圈猩紅色的光邊,彷彿一隻泣血的驚恐眼睛,懸掛在夜空之上。

蒼雪之牙降落在密林間的空地上,麒零從它身上下來,站在密林裡一動不動。她抬起頭看著主人,月光從黑色的樹冠上投下束狀的光縷,照在他的身上,月光下他的眼睛溼潤起來,過了會兒,他的肩膀忍不住顫抖起來。

他,甚至連蒼雪之牙都沒有注意到,此刻,在他們身後,十二個一模一樣的白色幽靈般的身影,正安靜地佇立在寂靜的黑暗裡。

十二個風津獵人,一動不動得注視著他。

【西之亞斯藍·約瑟芬塔城·城外密林】

吉爾伽美什扛著厚重的棺槨,疾步穿越密林,他心裡隱隱滋生著一種恐懼,這種恐懼隨著他越靠近當初和艾歐斯約定的地方,越是強烈。

前方黑暗深處傳來的魂力裡,湧動著一股狂亂的氣息,彷彿一頭邪惡的困獸正企圖撕碎囚禁它的牢籠。而且從感應到的魂力狀況來看,那股來自艾歐斯的精純而帶有皇室獨特傲慢氣息的魂力,此刻已經逼近混亂的臨界點了,而另外一股魂力,卻散發著一種冰涼的陰森,它雖然狂暴,卻又異常冷靜,雖然迅猛,卻毫不急躁——它彷彿一條冷靜的巨蛇,正在一點一滴地纏緊自己的獵物,它瞳孔裡冷漠的星子正凝視著逐漸僵硬的獵物,胸有成竹地等待著理所當然的勝利。

吉爾伽美什加快了腳下的步伐,他想起離開的時候,艾歐斯交代自己的,如果無法在四天內趕回來,那麼囚禁在左臂裡的靈魂,會開始侵蝕艾歐斯本來的靈魂,兩個靈魂會彼此浸染、滲透,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子,沒有人可以預料。如果最後關頭吉爾伽美什未能趕回來——「我就會把銀塵的靈魂從我體內逼出來,沒有肉體的靈魂在外界很快就會隕滅,那就是最後徹底的隕滅。」

但現在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定的距離,為何艾歐斯的狀態已經這麼不穩定了呢?

隨著痛苦的呻吟聲從遠處狹窄的山谷中傳來,吉爾伽美什抬起手,無數密集的氣流彷彿將他整個人托起,飛鳥一般地朝前飛掠,沿路的樹木在巨大的氣流下四面倒伏,片刻之後,他瞳孔一緊,面前拔地而起堵住了山谷入口的堅實冰壁瞬間粉碎成冰渣,他飛身躍進狹窄的山谷,眼前的場景彷彿一個清晰的恐怖夢靨——

躺在地上的艾歐斯正在痛苦的掙扎著,他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幽靈纏繞著身體,將他逐漸勒緊,他的右手緊緊地抓著他的左肩,似乎在阻止著身體裡那股狂暴的力量衝過肩頭,襲進他的胸膛。他的整個左臂此刻完全被漆黑的龍鱗漆包裹著,月光中泛著光亮的漆黑膠體之下,彷彿有無數的觸角在用力地想要刺破這層黑色的包裹,像是一隻巨大的昆蟲被困在了他漆黑的皮膚之下,此刻正在用它的無數根巨大的鉗足觸角和銳利口器,企圖撕開這層皮膚的束縛。

「艾歐斯,我把你要的容器帶來了。」連一向雲淡風輕,山崩地裂也依然笑容滿面的吉爾伽美什,此刻他的聲音裡也瀰漫著難掩的焦慮和緊張,他的金色眉宇深深地攏在一起,瞳孔微微地顫抖著,他將棺材的蓋子開啟,月光下,棺木裡沉睡的面容,和銀塵一模一樣。

「晚了……來不及了……」艾歐斯痛苦地呻吟著,他的雙眼一片赤紅,無數的血絲從他撕裂的眼角滲出來,他的太陽穴和脖子上,血管暴突而起,整個人像要爆炸一樣,他艱難地張著口,喉嚨裡不斷湧出來的血漿把他潔白整齊的牙齒染得腥紅一片,看起來彷彿一個張著血盆大口準備擇人而噬的怪物,他的帝王氣息和英俊面容蕩然無存,「吉爾伽美什……我們弄錯了……我們犯了個最大的錯誤……」

【西之亞斯藍·約瑟芬塔城·城北山谷】

突然出現的屍體讓天束幽花嚇得半死,她一聲慘叫,渾身魂力爆炸翻湧,出於本能地,她雙手揮舞著,水池裡「刷刷刷」地躥起無數鋒利的冰柱,隨著幾聲血肉模糊的刺破聲,這些尖銳的冰稜紛紛刺進了那個人的身體,有兩根碗口粗細的冰柱,直接洞穿了那個人的雙肩胛骨。

弱不可聞的呻吟聲,從水池裡傳來。

原來他還沒死。

但是,從他虛弱的聲音來看,這個人似乎也已經到了瀕死的狀態,他甚至沒有力氣抬起他的頭,他依然低垂著腦袋,頭上深灰色的短髮溼淋淋地貼在頭皮上。他上身的衣服幾乎已經破爛了,露出結實但精瘦的軀幹——和麒零、霓虹他們的壯實肌肉不同,這個人彷彿被風乾了似的,身體看起來又扁又蒼白,但依然能看出他的身體在健康的時候,一定是充滿力量而敏捷的,因為他的肌肉線條如同用刀子雕刻般清晰。

她走到那個人的面前,扶起他的頭,一張兩頰和下巴都長滿短促鬍鬚的瘦削的面容出現在天束幽花的面前,他狹長的眼裂彷彿鷹眼的輪廓,透著一股陰鬱,他的鼻樑硬挺,鼻尖卻彷彿鷹鷲一般微微勾起,讓他整個人顯得殺氣滿盈。然而此刻本應讓人恐懼的面容,卻因為他灰褐色的瞳孔渙散著,而多了讓人同情的孱弱。他的眼睛裡彷彿灌滿了混沌的泥漿,他的嘴唇乾裂出一道道血口,皮膚也乾燥起屑,像是一個在沙漠裡暴曬了三天的垂死之人——而可笑的是,他卻是被泡在水裡的。他身上纏繞著的鎖鏈巨大而粗重,但是很奇怪,如果這個人是一個魂術師的話,就算再粗的鎖鏈,也是無法鎖住他的。這個鎖鏈對於天束幽花來說,輕而易舉就能弄斷。但如果對方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能力掙脫這個鎖鏈,那為什麼阿克琉克又要費盡心思把他囚禁在這裡呢?

天束幽花抬起手,幾下就將他身上的鎖鏈扯了下來。失去鎖鏈支撐的他整個人朝前倒下來,倒進天束幽花的懷裡,一股劇烈的男人氣息混合著汗水和塵土的臭味迎面而來,天束幽花大叫一聲,伸手將他朝後一推,他整個人仰面躺倒在水裡,胸口沉重地起伏著,瞬間倒灌進他嘴裡的池水讓他的喉嚨裡發出嗆水的咳嗽和呻吟。

天束幽花趕緊把他的頭托出水面,他的眼睛半閉著,蒼白的額頭上還有半凝固的血跡。天束幽花看著他,忍不住有點同情,她閉上眼睛,輕輕彎下腰來,伸出手指,按在池水的水面上,嗡的一聲,一個小小的不斷旋轉的陣在水面上浮現出來。遊動的金黃色光芒沿著複雜的迴路流轉著,天束幽花睜開眼,卻疑惑多了,面前的他,沒有絲毫癒合的跡象,他的身體依然不斷地滲血,他的身下擴散出一圈血泊。

「難道你……你不會魂術?」天束幽花像是受到了羞辱,猛地站起來。剛剛自己的力氣都白費了。

「不是……」倒在血泊裡的中年男人,喉嚨裡發出模糊的聲音,他的眼球依然渾濁灰濛,「你先翻開我左腿……膝蓋的背後,腿彎那個地方,你要先把吸附在我爵印上面的【蠶舌】撕下來……否則我沒辦法恢復……」

「爵印?……你是王爵還是使徒?」天束幽花猛地一驚。

「嗯,我是風源的使徒。」他的聲音聽起來沙啞而殘破,感覺異常痛苦,喉嚨裡彷彿積蓄著無數的膿血。

天束幽花翻過他的左腿,撕開他的褲管,一股燻人的惡臭迎面衝進她的鼻腔,她忍不住發出一陣乾嘔。她剛看了一眼,就趕緊縮回了手,他的腿彎處太噁心了,整個膝蓋背後的皮膚已經全部潰爛,傷口深可見骨,白色的肌腱暴露在外,周圍的肌肉早已失去血色,彷彿白色的豆腐渣,腐臭的骨血裡,緩慢蠕動著幾根手指粗細的粉紅色肥碩肉蟲,那應該就是他所說的「蠶舌」……

天束幽花轉過頭,指尖魂力釋放,那幾條肉蟲子啪啪幾聲爆成了漿液。

水面緩慢旋轉的【永生之陣】雖然並不完整,有所殘缺,但是它帶來的癒合效果,比自然恢復卻是要迅捷多了。當那幾條肉蟲子從他腿彎處被炸碎之後,水面的光陣陡然加快了旋轉的速度。

比想象中要快得多,剛剛還奄奄一息的他,此刻,已經勉強地能夠坐了起來。他坐在水裡,渾身溼淋淋地望著天束幽花,他的目光裡是成熟男人的剛硬和神秘,和麒零、阿克琉克他們那種少年的英俊眸子完全不同。在這種彷彿響鞭一樣的目光裡,天束幽花突然覺得呼吸急促起來。

「謝謝你救了我,」衣衫襤褸的男子用低沉的嗓音說道,但他的表情看起來一點都不感恩,依然籠罩著無情的冰冷,「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天束幽花。」她收起水面的光陣,「你呢?」

「我叫阿克琉克。」他冰冷的聲音說道。

「你怎麼了?為什麼臉色發白?」他看著面前沒有說話,卻輕輕顫抖起來的女孩子,「我的名字很奇怪麼?」

【西之亞斯藍·約瑟芬塔城·密林河岸】

望著身後一片暴風中的空曠林野,剛剛追擊而至的麒零和蒼雪之牙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漆拉輕輕地放下自己頭上的兜帽,他那張美豔至極的面容,被冰冷的月光沐浴著,彷彿一朵象牙色的精緻花朵。他將肩膀上扛著的男子輕輕放下來,換成攔腰抱起的姿勢,往前方不遠處的河岸走去。即使抱著一個成年男子,他也依然動作輕盈如鹿,他的強健和他那張誘人的面容毫不相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