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肖華和章大同的協助,邵聞天自然可以騰出手親自監控水庫的情況。他把當時提出建議的技術員唐斌叫了過來,問道:"小唐,依你看在濱河挖沙的農民朋友會不會在這種情況下作業呀?"其實,邵聞天也吃不準,雖說眼下的惡劣天氣嚴重影響了百姓正常生活,可性命攸關的事情卻絲毫不能出現任何紕漏,畢竟對濱河的實際情況他並不十分清楚。
濱河是濱江的主要支流之一,幾十年前雨水充沛的時候,河床一度自然加寬,根據當地一些老人回憶,當年要想過濱河還需要借船擺渡才行,由於地形本身的限制,這個漫長的河段出現了很多非常特別的情況,比如:最寬處和最窄處相差幾倍等等,所以一次大規模洩洪,勢必要考慮到方方面面的具體情況。
在濱河長期的乾涸過程中,當地很多挖沙人甚至在河床上搭建起了各種各樣用來臨時居住的小屋子,以便在挖沙過程中休息使用。對生活在城市的人來講,這種天氣肯定是不會再去從事相對比較危險的戶外勞動了,可對一心想要致富的農民朋友事實卻並非如此,這一點邵聞天還是非常清楚的。從嚴格意義上來講,這也正是一種城鄉貧富差距過大的集中體現。近年來,中央政府在三農問題上實施的一系列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重大決策,確確實實讓農民享受到了實惠,然而,從貧窮到小康也還是需要一個發的展過程。
邵市長的語氣讓性格相對內向的唐斌有些緊張,他非常清楚眼前這位領導此刻最想知道什麼,但自己的答案卻未必是他想要聽到的。唐斌偷偷瞥了一眼邵市長,使勁把話擠出了喉嚨,道:"我在水庫差不多有五年多了,以前洩洪放水相對都是規模很小的那種,為了避免下游出現人員傷亡,我們都會提前通知沿線的鄉鎮。雖然這幾天的天氣環境比較惡劣,但也免不了有人會選擇在停雨的空當繼續作業,畢竟有很多人的主要收入來源就是挖沙。邵市長,其實我擔心的問題最主要的還並非這個,而是濱江啤酒廠廠房的爆破問題。"
邵聞天起身走到了窗戶跟前,看了看外面的雨勢,疑惑的問道:"有什麼擔心的,你倒是說說看?"
唐斌有些吞吞吐吐的說道:"濱江啤酒廠恐怕不會輕易讓人炸掉,畢竟他們在一些廠房已經安裝了新裝置,而且聽說他們在當地還收留了一些地痞流氓,我擔心這些都會影響到整個爆破計劃的實施。"
在此之前,邵聞天一直都對萬家村的人員轉移心存憂慮,可眼下這個倒是進行的非常順利,至於對濱江啤酒廠非法建造的廠房實施爆破,都是由柳書記一手安排的,他應該會考慮到實施過程中可能遇到的障礙。然而,從唐斌剛剛說話的語氣中,邵聞天卻產生了一種不詳的預感。或許在外界看來業績突出、形象良好的濱江啤酒廠,並非人們所看到的那樣。
就在邵聞天對唐斌繼續進行詢問的時候,王曉東突然氣喘吁吁的跑進了這個簡易的監測辦公室。"邵市長,c區的情況再進一步惡化,我們必須在三十分鐘內開閘洩洪,否則的話,後果不堪設想。飛仙鎮那邊有沒有什麼新的進展?"
邵聞天看了看手錶,從柳書記派出爆破組到現在時間也過去了幾個小時,除掉在路上耽擱之外,理論上講應該已經完事了,可那邊卻遲遲沒有回覆。和平時定向爆破不同的是,由於河床本身遠離人員密集區,實施的難度也就降低了很多。
"你是說按照現在的水位增速,c區全面崩塌可能會在半個小時之後?"
王曉東解釋道:"如果雨勢進一步加大,也就是半個小時左右,現在薛志兵等人還密切監控,不過下游的爆破行動應該儘快實施才行呀。"
水庫安全隱患的惡化速度完全超出了邵聞天的預測,整個辦公室的氣氛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他隨即撥通了柳書記的電話,追問道:"柳書記,我是邵聞天,水庫方面情況是我們必須在半個小時之內進行開閘洩洪,否則c區可能全線崩塌。現在,爆破組那邊的情況進行的怎麼樣了?"
參與爆破工作是尚曉鵬主動向柳書記和楊省長提出的,可他至今卻一點訊息也沒有回覆,對此柳國仁也並不清楚。然而,邵聞天的一番話,無疑是在原本平靜的防總辦公室引爆了一顆手雷。
柳國仁說道:"曉鵬那邊到現在也沒有任何回覆給你?"
邵聞天解釋道:"是不是中間遇到什麼麻煩了,我擔心啤酒廠會有人設定障礙,聽這裡的同志說,他們已經把一批新裝置安裝在了裡面。如果曉鵬他們在沒有執法部門協助下,恐怕很難實施爆破。"
"當地的派出所民警在他們之前已經到了現場,這樣吧,我現在就連線曉鵬那邊,看看具體是什麼情況。"
邵聞天還是補充了一句道:"柳書記,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一定要快!否則萬家村就要遭殃了。另外,百姓的轉移工作進行的非常順利,您和楊省長完全可以放心……"原本把做萬家村鄉親父老的思想工作作為頭等大事的柳國仁哪裡知道,此刻在濱江啤酒廠的爆破現場卻正在發生著意想不到的狀況……
濱江啤酒廠在濱河河床上修建的龐大廠房也是剛剛完工不久,五月中旬他們曾經購置了一批新的裝置,正準備裝機投產,誰知道遇到這檔子事兒。尚曉鵬帶著爆破組的同志驅車匆匆趕到了這裡,當地民警在接到命令之後,對現場進行了全面的清查和封鎖。然而,就在他們對此建築群進行了技術測定,正準備安裝炸藥的時候,意外發生了。不知從什麼地方組織起來的一群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們,出現在了尚曉鵬等人的視線之中。面對這些動一動就有可能倒地不起的老人們,執法人員也是束手無策。尚曉鵬現場好說歹說,根本不起任何作用,甚至有人已經越過了警戒線,衝進了廠房。
尚曉鵬拿著擴聲器大聲說道:"我們是市委市政府派來的工作組,現在飛仙山水庫出現了嚴重險情,我們必須對河床內的違規建築進行爆破拆除,請各位鄉親父老配合我們的工作,請各位鄉親——"
還沒等尚曉鵬的話說完,一位老大爺走過來惡狠狠地瞪著他,怒喝道:"這些都是我們東西,你們誰也別想動,水庫出了問題,你們就要拿我們的廠子作為代價,哪兒有這樣的道理,你們這些領導幹部都是幹什麼吃的,誰叫當初你們給百姓修了這麼一塊豆腐渣。大家說對不對?"
老人聲音洪亮,說話條理非常清楚,顯然是受人指使。現場的局面一度失控,尚曉鵬一直都跟在柳書記的跟前,哪裡見到過這種陣勢,被人家這麼一問,倒是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尚曉鵬有些不耐煩的對當地派出所的同志說道:"這是怎麼搞的,不是讓你們提前清除一切障礙嗎,萬一水庫真出了麻煩,你們負的起這個責任嗎?必須馬上把現場這些人給我弄走,凡是聚眾鬧事的——"
老頭兒見尚曉鵬在和公安嘀咕著什麼,厲聲罵道:"怎麼,還想讓公安抓我們不成,大夥給評評理。"說著,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尚曉鵬顯然有些沉不住氣了,語氣強硬了起來,說道:"請大家配合我們的工作,否則將以妨礙公務,將大家強行帶離。"
對付這些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執法民警根本束手無策,就在大家相互僵持之中,突然有一位大媽當場暈倒在地。其他人不但不著急幫忙把人送到醫院,反而帶著幾分怨氣怒斥道:"公安打人啦,公安打人啦。"
"這還有沒有王法,你們是公安還是地痞流氓?"
"我們要告你們去……"
原本打算用完成這個任務來引起楊省長對自己關注的尚曉鵬,這時候才知道事情遠比想象中要困難的多。嚴重失控的現場,工作人員根本就沒有辦法執行爆破任務。正在這個時候,尚曉鵬的手機突然瘋狂的震動起來。
"喂,柳書記,我這邊情況非常複雜,不知從什麼地方來的一批老大爺老大媽……"尚曉鵬將眼前正在發生的一切向柳書記做了個彙報。
"必須在半個小時之內,炸掉廠房並全部撤離河床。曉鵬,你一定要保持冷靜,想方設法控制住局面。先讓工作組立即裝備炸藥,我們會想辦法立即派人去協助你們。"
"放心吧,柳書記,我會盡全力保證爆破工作的順利進行。"此刻,說出這番話的尚曉鵬心裡根本就一點底也沒有,即便如此,他也只能打腫臉充胖子。
得知爆破組那邊的情況之後,柳國仁立即向楊省長說道:"楊省長,現在爆破小組的同志遇到了一些麻煩,我必須馬上去現場一趟。"
楊省長看著眼前這位飽經滄桑的老同志,輕輕的點了點頭道:"國仁同志,事不宜遲,我們必須儘快做出反應,不管怎麼樣,都必須在水庫崩塌之前順利洩洪。"說著,他緊緊握住了柳國仁的雙手,嚴肅的表情中寄託了太多太多的期待。
"楊省長,我一定不會辜負組織上對我的信任,您就放心吧。"說完,柳國仁便急匆匆離開了防總指揮大廳。
時間緊迫,柳國仁隨即從市公安局抽調出僅有的一架直升飛機,和連偉平一起前往事發現場……三十分鐘的時間,如同在等待死神的宣判一般,讓每個人都變得如此焦慮不安。從飛仙山水庫到市防總的指揮大廳,中間如此巨大的跨度卻絲毫沒能隔斷人們對整個事件的關注。然而,那些突然出現在爆破現場的老人,似乎根本無視眼前發生的一切,用一種極為愚昧、自私的舉動拖延著寶貴的時間。
只有在生與死的抉擇面前,才能感覺出三十分鐘是何其重要。正義與愚昧之間的僵持還在繼續,良知一旦被矇蔽的人似乎很難清醒過來。幕後操縱這些老人的顯然和濱江啤酒廠有著直接利益關係,在執法民警面前他們想出的這一招實在讓人措不及防。比起往日見那些動不動就裸體抗爭的釘子戶,真有點小巫見大巫了。時間緊迫,安裝小組最終還是咬咬牙衝破了病怏怏的人群。哀求聲、漫罵聲、勸導聲緊緊的糾纏在了一起。
尚曉鵬茫然朝飛仙山水庫的方向看了看,早已處於崩潰邊緣的他被無情的推到了風口浪尖。不管是為了保住自己腦袋上那頂晃悠悠的烏紗帽,還是為了給仕途多修幾條道,抑或是在私心的夾縫之間還有那麼一丁點對百姓生命財產安全的顧慮,諸多元素的重疊讓他只能硬頂上去。眼前失控的局面既然已經傳到了柳書記耳中,以尚曉鵬對他的瞭解,市裡必然會竟然派人過來收拾殘局,而現在他所要做的就是壓住人群,實施爆破。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著,爆破小組的同志迅速在指定位置安裝了足量的炸藥,然而不把這些賴在廠房門口不走的老人們弄走,爆破依舊無法實施。正在尚曉鵬一籌莫展的時候,一輛黃色悍馬徑直的向人群方向開了過來。藉著微弱的光線,尚曉鵬最終還是認出這輛車。郭江寶帶著幾個人直愣愣的從車上衝了下來,在社會上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陣勢沒有見過,即便尚曉鵬不說,他也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郭江寶一臉橫肉,怒視著人群,怒罵道:"你們他媽的都不怕死呀,好,既然找死,老子就成全了你們。現在就啟動炸藥,不怕死的往前走,走呀,走!"
事態已然失控,郭江寶這麼一弄倒是把在場囂張一時的老釘子戶們給鎮住了,和那些面善的民警不同,眼前這幾個人各個都是凶神惡煞,面目猙獰,十有八九都是社會上的地痞流氓,但求生活太平的人誰敢輕易招惹他們。不過派出所的民警剛一開始,還把他們當成是啤酒廠派來鬧事的小混混了,要不是被尚曉鵬制止的話,恐怕這會兒早就上去將其制服了。對付老大爺老太太不行,對付這幾個傢伙還是綽綽有餘。
郭江寶朝尚曉鵬的方向走過來幾步,藉著燈光使了個眼色過去,示意他們隨時開始爆破。他隨即又扯著嗓門吼道:"老子的家就在萬家村,要是今天誰再阻止爆破隊工作,別怪老子翻臉不認人。"
在場的幹警說道:"今天誰也不能在這裡鬧事,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們必須馬上實施爆破,誰要是再胡鬧的話,全部帶走。"一下子被嚇住的老人們半天都沒吱聲,誰會想到半路竟殺出一幫程咬金。
郭江寶補充了一句道:"你們不是不怕死嗎,站在裡面別出來啦,去呀。"
民警勸阻道:"你們不要這麼激動,趕快把這些大爺大媽們送出去,一會兒水庫就要開閘放水,這裡很不安全。"
人性中往往有種-犯賤性-,好說不行,非要讓人家來硬的之後,夾起尾巴灰溜溜的裝起孫子。從根上講,郭江寶一行人對局面的控制,其實和民警的被動並沒有太大沖突,這些在場鬧事的人,哪個會是亡命徒?只不過他們是摸準了公安民警愛民的脈路,倚老賣老耍無賴罷了。
有人自然低聲嘀咕道:"現在這些公安怎麼和地痞攪合在了一起。"聲音很低,唯恐被這些不要命的主兒聽見,既然明知道人家是一夥兒的,自己又理虧,即便真上了法庭理論起來,估計也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上游水庫一旦崩塌,不長眼睛的洪水管你誰對誰錯,淹死一個算一個。
民警控制了局面之後,郭江寶這才走到尚曉鵬面前微笑道:"尚秘書,雨再這樣下的話,水庫那邊的情況恐怕會更加糟糕,趕緊行動吧。"
郭江寶這次無疑扮演了及時雨宋江的角色,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尚曉鵬控制住了內心的激動,鎮定的點頭道:"剛才要不是你們的話,恐怕到現在還僵持著呢,趕緊爆破吧。"
"轟,轟,轟——"
就要趕到事發現場的柳國仁在飛機上突然聽到了幾聲巨大的爆炸聲,堵在心坎上的那塊石頭終於煙消雲散,尚曉鵬隨即打來了電話說道:"廠房已經成功爆破,現在可以開閘洩洪了。"
柳國仁不禁讚道:"做的不錯,曉鵬,你們馬上離開爆破現場……"
尚曉鵬能夠成功制止比釘子戶還難纏的老人鬧事,多少有點出乎柳國仁的意料,他隨即向堅守在水庫的邵聞天說清了下游的情況,要求即刻開閘洩洪,此時離半個小時只剩下了八分鐘。柳國仁讓駕駛員將飛機直接開到飛仙山水庫,他輕嘆道:"偉平呀,終於可以開閘洩洪了,終於可以開閘洩洪了,不容易呀。"
連偉平清楚的看到了老人眼角滲出的淚水,不禁安慰道:"是呀,老書記,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萬家村總算是逃過了一劫。"
就在這個時候,連偉平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只是不知道該不該在老人剛剛平靜下來,就打破這個短暫的喘息機會。然而,事關重大,連偉平還是忍不住說道:"柳書記,我們連夜對當年進行水庫施工的資料進行了調查,可是——"
柳國仁平靜的追問道:"可是什麼?"
"所有的資料資料似乎被人動了手腳,很多重要的東西都已經找不到了,他們給出的理由是,由於工程延續時間太長,整理出來的資料也就剩下現在這麼多了。"
柳國仁冷笑道:"果然不出所料,只不過對手還是走在了我們前面。"
連偉平略帶疑惑的看了看依舊平靜的老書記,心裡不由的打起了鼓,按說發生這種事情柳國仁一定會非常著急才對,可眼下他卻面不改色,著實讓人費解。柳國仁繼續說道:"從管理處馬處長的車禍,我就已經感覺到有雙黑手從中操縱整個局勢。眼下看來,他們的滲透能力遠遠超乎了我們的想象。"
連偉平問道:"那依您看,我們下一步應該怎麼辦?"
柳國仁輕輕的搓了搓僵硬的臉龐,嚴肅的說道:"這件事情在後面的調查中一定會遇到很多麻煩,他們既然有能力這麼快將所有證據銷燬,我擔心——"
"您擔心是上面有人在搗鬼?"
柳國仁回頭看了一眼略顯吃驚的連偉平,怪異的說道:"你說呢?既然如此,我們就一定要保持足夠的警惕,以靜制動。偉平呀,這方面你比我在行,怎麼突然問起我來了。"
連偉平尷尬的笑了笑說道:"您經歷了那麼多事情,我這也是跟您探討探討,取點經。"
柳國仁生平閱人無數,此時連偉平心中的顧慮,自然也逃不出他的法眼,一個老公安,搞了幾十年的刑偵工作,眼下這個案子中到底牽扯到了哪些方面,他心裡肯定已經有了數,混到現在的位子不太容易,誰也不想老馬失蹄,陰溝裡翻船。
柳國仁平靜的微笑道:"偉平呀,我們都是老黨員,老同志了,做什麼事情不要總為自己盤算。該面對該做的還是要義無反顧的去面對去做,要不然對不起黨和人民長期以來對我們的信任呀。"
柳國仁的一番話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毫無保留的劃破了他用來遮掩本性的面紗,連偉平無奈的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老書記。"
從接到這個燙手的芋頭之後,連偉平心裡就有點犯嘀咕。和那些殺人放火之類的案子相比,牽扯政治因素在內的往往需要足夠的膽量和勇氣。人都是自私的,骨子裡那種強烈的慾望在時刻總會衝撞原本的理智,尤其是隨著職位和年齡的雙層增長,感性化的東西會越來越佔據主導位置。靠能力和汗水一步步打拼獲取的地位和榮譽,因為一不小心就蕩然無存,這對誰都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官場上之所以會有一些不正常的東西肆意蔓延,多半都是緣於人人自衛的心理。對黨和人民來講,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悲哀。國家和人民富於的權力卻成了某一個人功成名就的東風,這種偷換概念的過程之中,其實伴隨了人性的泯滅和良知的顛覆。
柳國仁對連偉平的一番話,其實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飛仙山水庫事件讓他充分看到了自己正在逐步喪失的理智,已經到了非常可怕的狀態。危機出來之後,第一時間反應在腦子裡的不是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而是自己的頭上的烏紗和渾身上下的榮耀會不會因此而喪失。一旦邪風洩氣從上到下滋生蔓延的話,那麼濱江經濟的可持續性發展將徹底成為一句空談。
想到這裡,柳國仁不禁想起了環保局長章大同。當初之所以讓他致力於濱江的環境建設,就是為了能夠讓環境保護和經濟發展不撞車,真正做到經濟的綠色可持續性發展。倘若把一般的同志放到這個位置,多半都會以經濟建設為理由,給那些汙染巨頭們撐起強大的保護傘。當然,目前國內在環保建設方面整體處於一個相對比較尷尬的局面,這個可笑的藉口似乎成了大家慣用的伎倆和託詞……柳國仁的腦子很亂,稀裡糊塗的想了一通,他暗自下定決心,務必要儘快從畸形的心理狀態中完全恢復過來。
飛機終於到了飛仙山水庫,柳國仁和連偉平都覺得這一路實在太過漫長。在邵聞天的統一指揮部署下,水庫已經正式開閘洩洪,c區域的蓄水量正在急速下降,通過整體的設計疏導,王曉東決定,徹底將這裡抽乾,以便施工單位進行及時的補救。看著一臉疲憊的邵聞天,柳國仁欣慰的點點頭道:"聞天呀,你們辛苦啦。"
邵聞天微微一笑,指了指還在外面堅守的同志們說道:"比起他們來,我在裡面還算是很舒服的,萬家村免遭劫難,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柳國仁詢問道:"萬家村的村民安置情況進行的怎麼樣,在情況沒有完全穩定之前,還是先不要讓他們回家。"
"地方上的同志做了很大努力,萬家村村民的安置工作進行的非常順利,在c區域沒有完全取消安全警報之前,我們沒打算回撤。柳書記,這次事件的調查工作,我們是不是要馬上展開?"和柳國仁一起走進裡面的辦公室之後,邵聞天這才認真的說道:"奇怪的是管理處的馬處長至今也沒見到人影,這不得不讓人心生猜忌呀。"
"他恐怕永遠都來不了了,在通往飛仙鎮方向的路上出了車禍,當場死亡。"
邵聞天吃驚道:"什麼,死了?"
連偉平解釋道:"具體情況還有待進一步調查,不過這件事情來的十分蹊蹺,恐怕絕沒有我們看到的這麼簡單。"
柳國仁輕嘆道:"水庫事件背後可能隱藏了一個驚人的黑幕,我們必須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和水庫有關的一些重要證據也已經被人徹底銷燬。"
"什麼時候的事情?"
連偉平說道:"就在我們徹底展開調查之後,對方似乎早就有所準備,現在形勢對我們非常不利呀。"
邵聞天罵道:"這幫喪心病狂的傢伙,不徹底調查清楚肯定難以向百姓交代。"
柳國仁道:"我們先不說這些了,還是想想看如何處理c區存在的安全隱患……"飛仙山水庫背後隱藏的秘密根本不是他們三人一時半會兒能夠分析清楚的,水庫洩洪成功,並不意味著安全隱患的徹底排除,說到底只是暫時性的解圍罷了。然而,柳國仁和連偉平帶來的訊息無疑讓邵聞天非常震驚。空氣中似乎頓時瀰漫了一股完全可以戕害理智的怪味,一雙無形的大手正狠狠的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第二天上午,依舊堅持在工作崗位的黃小娟突然被人通知說,邵市長要她馬上去趟水庫大壩。幾天來,和邵市長的接觸,讓黃小娟根本就不假思索的到了指定位置。空蕩蕩的壩頂迎面刮來一陣陣清冷的北風,她茫然的看著依舊沉寂在迷霧之中的水庫,不由的嘆了口氣。就在她立足未穩的時候,一雙有力的大手從後面猛然一推,只覺得身體歪歪扭扭的失去了控制,腦子頓時一片空白……
或許是因為老天爺的憐憫,或許是因為她的一身正氣,正好路過的薛志兵見有人落水,隻身躍入水中。由於一晚上的洩洪,現在水勢已經沒有之前那麼湍急,要是在洩洪口上,恐怕就是神仙也不敢輕易涉水。水面檢測畫面上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王曉東帶著幾個人迅速來到了大壩……
唐斌指著水面說道:"好像是薛志兵,我們必須馬上把他救上來才行。"
王曉東道:"水庫應該有衝鋒舟吧?"
"有兩艘,我們這就去……"平日裡,新買回來的衝鋒舟一般都放在倉庫之中保管,唐斌在水庫幹了幾年,對這裡的很多事情都非常清楚。
王曉東隨即撥通了邵市長的電話說道:"邵市長,薛志兵落水了。"
此刻,邵聞天正和柳國仁商量著如何處理水庫後續事宜,一聽到這個訊息,吃驚的問道:"現在情況怎麼樣了,趕快救人。"
"唐斌他們已經去開衝鋒舟了,您不用太擔心。"
邵聞天叮囑道:"馬上進行營救,我這就是過去,一定要保證小薛的人身安全。"如果薛志兵真要是出了什麼意外,他恐怕會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邵聞天回頭對柳國仁說道:"我們有同志掉進水庫了,情況緊急,我必須馬上過去看看。"
柳國仁吃驚道:"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我們趕緊過去呀……"
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飛仙山水庫再度沸騰起來,唐斌和王曉東等人駕駛著兩艘衝鋒舟朝薛志兵的方向飛馳而去。王曉東拿著擴聲器大聲喊道:"堅持住,我們過來救你了。"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發現了薛志兵身邊還有一個人……由於黃小娟是在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被人推下水的,即便再好的水性也是白搭,此刻已經性命垂危……
王曉東追問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薛志兵道:"我們還是先把黃小娟送到醫院吧,她現在身體非常虛弱,我擔心會有生命危險。"
邵聞天和柳國仁到了現場,簡單瞭解了一下情況之後,當即決定用直升機先將黃小娟送往醫院搶救……等柳國仁他們將黃小娟送往醫院之後,邵聞天這才問道:"小薛,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薛志兵氣喘吁吁的說道:"我剛才路過大壩的時候,看見有人落水,當時啥也沒想就跳了下去,要不是曉東他們及時趕到的話,恐怕我和黃小娟肯定是凶多吉少,水流實在太急了,根本用不上力。"
王曉東疑惑的問道:"黃小娟怎麼會突然落水了,那麼早她上壩上幹什麼去了?"
連偉平追問道:"你在現場有沒有看到其他什麼人經過?"
薛志兵搖搖頭道:"一清早,壩上一個人都沒有,這幾天大夥都累的要命,這麼早誰會上哪兒去,也不知黃小娟是怎麼想的。"
連偉平點點頭道:"你先休息休息吧,邵市長,我有點事情想和您單獨談談。"邵聞天和連偉平隨即回到了監測點上的一間辦公室。
連偉平道:"聞天,事情恐怕有點不大對勁。讓我猜猜看,你一開始調查水庫事件的時候,是不是剛才的小姑娘給你透露的情況?"
邵聞天一驚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想殺人滅口?"
"從馬處長的車禍到黃小娟的落水,雖然我還沒有掌握什麼有力的證據,可是接二連三的事情,不能不讓我產生這種懷疑呀。你想想看,水庫出事之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別處,要想趁亂動點手腳,恐怕我們還真的很難防備。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只能說明一個問題:水庫事件背後肯定還隱藏更大的秘密。"
邵聞天點了點頭道:"聽你這麼一說,也不是沒有道理。看來事情遠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的多,想要知道真相,恐怕也只能等到黃小娟甦醒之後,不過我擔心在這段時間裡,他們還會再下毒手。"
連偉平道:"看來我們必須好好計劃計劃才行,否則事情可能會發展到我們無法控制的局面。"
近年來,媒體曝光的有關某些貪官汙吏為了能夠官運亨通,整日燒香拜佛的事情已經屢見不鮮。用邵聞天的話講:做的都是見不得人的勾當,即便這世上真有佛祖神仙,恐怕也不會保佑這些假仁假義之輩,說到底還是瞎子點燈白費。然而邵聞天的仕途,確實算得上充滿了坎坷。在市長的位子上,屁股都還沒坐熱,接二連三就有這麼多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這在一個設身處地為百姓做事的領導幹部心裡,同樣形成了抹不去的陰影。
看似簡單的飛仙山水庫事件,調查小組剛剛秘密介入就遇到了這麼多麻煩,甚至出現了殺人滅口。所有線索似乎正在慢慢匯聚成一個巨大的陷阱,隨之而來的恐怕就是更為撲朔迷離的誘惑……邵聞天在巴掌大點的屋子裡來回轉悠著,翹起變形的門根本關不嚴實,清冷的風透過狹縫將桌子上的檔案吹落一地。
連偉平倒是顯得稍稍有些平靜,此刻,他的心思還沒能完全回到整個案子之上。雖說在柳國仁的面前表了態,可真要下定決心,確實還沒有這個勇氣。連偉平覺得自己是個非常不善於表演的人,內心所有真實的想法總是如此輕易的被自己神情所出賣。馬處長的車禍,黃小娟的意外,接下來又會是誰呢?窮兇極惡的幕後黑手,正在肆無忌憚的實施著他們可怕的計劃,而正義一派此刻卻更多的是在考慮各自的仕途命運。
兩個人沉默了很長時間,邵聞天終於回過頭來,用一種深邃的眼神看著連偉平,嚴肅的說道:"偉平同志,既然事情已經到了現在這種地步,那黃小娟的安全問題勢必要引起我們足夠的重視,你得派些同志在醫院密切監視才行。也不知道她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
連偉平清了清嗓子,目光卻不敢直面邵聞天,低著頭說道:"這個沒有問題,但願黃小娟能夠儘快甦醒過來,那麼整個案子或許就可以找到一個突破口了。"其實,他的心裡非常矛盾,倘若黃小娟真的這麼快醒來,順藤摸瓜究竟會摸到誰的腦袋上,他這個公安局長還能不能看到案子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也都是個問題。
邵聞天若有所思的說道:"我怎麼看你今天似乎有點不大對勁,猶猶豫豫,神情恍惚?"邵聞天是個明白人,他不願過多的去揭穿對方那塊支離破碎的遮羞布。整個案子能不能順利展開調查,在濱江除了連偉平之外,邵聞天還真沒想到更為合適的人選。
"噢,沒什麼,可能是因為這幾天太累了吧,水庫這邊的事情終於告一段落,我們也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案子的調查之中去了。"
邵聞天點點頭道:"現在的事情恐怕都要壓倒你那邊去,不過我想柳書記應該也會將此事向省紀委做出彙報,雙管齊下,即便再難,我們也一定能夠取得最終的勝利。"
連偉平輕嘆道:"是呀——"
兩個人談話的氣氛始終充斥著某種憂鬱,彼此之間的心照不宣,更是讓人覺得十分壓抑。一個多小時之後,柳國仁那邊來了電話。黃小娟雖然脫離了危險期,但目前仍處於高度昏睡狀態,醫院方面的反饋就是能不能徹底甦醒過來,只能依賴於她自身的毅力。這種殘酷的事實讓邵聞天多少有些自責,雖說當初是黃小娟主動透露情況,可……他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咬緊牙關,怒視著遠方,說道:"不把這些亡命之徒全部揪出來,我邵聞天就對不起黃小娟,對不起萬家村的父老鄉親……"
幾家歡喜幾家憂,在飛仙山水庫的處理過程中,金豐集團和濱江貨輪運輸公司顯然得到了公眾的認可,他們在媒體面前表現出來的那種謙虛謹慎態度,更是讓包括楊省長在內的很多領導幹部的高度評價。雖說現在還沒到論功行賞,歌功頌德的時候,但對這些優秀企業的肯定和表彰還是需要進一步跟上。飛仙山水庫事件的階段性勝利,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在即將離開濱江回省裡的時候,楊永語省長更是指名道姓要見金豐集團和濱江貨運的主要負責人。濱江市委市政府的二號會議大廳內,雲集了很多媒體的記者,金豐和郭江寶的列席自然成了他們關注的焦點。
楊永語省長義正言辭的說道:"飛仙山水庫事件目前只是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整個事件的起因,我們還要做進一步的調查。在這裡,我想說的是,在飛仙山水庫的處理過程中,我們看到了很多讓人感動的場景,萬家村村民積極主動的配合,地方幹部同志的認真組織協調……在災難面前,我們看到了罪魁禍首,但同樣看到了人間正氣。在建設和諧社會,弘揚民族正氣的大背景下,濱江市乃至整個濱海省需要每個人的努力……"
楊省長的話讓現場的氣氛明顯有些激動,然而對事件將如何進一步展開調查,他卻只是一筆帶過。柳國仁接著說道:"飛仙山水庫的安全隱患雖然得到了暫時性的控制,但我們需要做的才剛剛開始,現在讓邵聞天同志向大家談一談具體的情況。"
從省長到市委書記,都不曾過多涉及事後調查方面的話題,邵聞天多少也嗅到了其中一些複雜的味道。當然,從事件調查的角度來看,這種略顯保密的態度勢必會讓那些潛伏在霧色之中的黑手有所顧忌。
邵聞天的表情非常嚴肅,在忽明忽暗的閃光燈和"咔咔"作響的快門聲中,他站了起來,說道:"剛才楊省長和柳書記已經向各位做了一個簡單的介紹。我想說的是,從水庫事件爆發至今,我自己的一些親身感受。相關部門相關同志的麻木不仁,沆瀣一氣,欺瞞不報,是釀成萬家村村民連夜轉移的重要原因。當然,剛剛建成使用不到五年的水庫本身存在的質量問題則是釀成今天這種局面的罪魁禍首,剛才楊省長和柳書記都曾說過,對此我們將做進一步徹底的調查。另外,在水庫洩洪階段,我們意外發現了在濱河飛仙鎮段的河床之中,有人竟然修建了龐大的加工車間。當我們的同志趕往現場實施爆破的時候,更是遇到了一系列的阻擾,這種局面不能不引起市委市政府的深思。這種企業竟然也被列為我們的民企扶持名單,實在是天大的諷刺……"
邵聞天雖然脾氣倔強,性格耿直,但此刻他應該說些什麼,應該回避些什麼,把握的還是比較到位,這讓替他捏了一把汗的柳國仁放心了不少。從整個幹部隊伍的建設,濱江經濟未來發展的保障方面來看,邵聞天這樣的幹部絕不能少。通過飛仙山水庫事件,柳國仁這個老黨員覺得,和這個自己並不十分喜歡的年輕人相比,自己變得實在有些太過圓滑世故,患得患失了。官場上,總能夠聽到"批評和自我批評"的段子,可能夠真正落到實處的,卻是寥寥無幾。
邵聞天繼續說道:"在對萬家村實施安全大轉移的時候,我們濱江也有一些企業無償的施以援手,對此市裡研究決定,對金豐投資集團和濱江貨輪運輸有限責任公司提出重點表揚……"
面對省裡和市裡的領導,金豐、郭江寶可謂是出盡了風頭。金豐謙虛的說道:"其實在飛仙山水庫的轉移任務中,我們並沒有做什麼太大的貢獻。看到省裡市裡相關領導同志,身處一線,為民解憂的時候,我想我們每一個市民都會有所觸動。我們這麼做,只是在承擔自己應盡的社會責任……"金豐的睿智遠遠超出了郭江寶的想象,此時此刻講話該如何拿捏,絕對要有一流的演講藝術才行。
楊省長肯定的說道:"經濟的可持續性發展,除了國家政策性的扶持,企業本身的自主創新之外,還需要我們每一個人都應該具備承擔起社會責任勇氣,並且積極落實到行動中來。濱江貨運和金豐投資無疑給我們的企業做了一個表率,帶了個好頭……"
柳國仁補充道:"我們濱江經濟未來能不能出現高速增長,也依賴於企業自身的文化建設……"會議室不斷傳來雷鳴般的掌聲,金豐和郭江寶的心裡此刻早就樂開了花,不管他們出於什麼樣的目的,從效果上看確實直接促成了轉移任務的順利進行。
飛仙山水庫的事情總算告一段落,由於事態本身的嚴重性和惡劣性,省裡成立了專門的調查小組。這個訊息對像連偉平那些心存顧慮的人,無疑是個天大的利好。然而,對馬處長和黃小娟的案件調查,他們卻絲毫沒有放鬆。由於濱江啤酒廠的違規建廠,再度引發了社會公眾對扶持名單的質疑,市裡研究決定對第一份名單重新進行公開稽核……
風波之後的濱江再次籠罩在了夜色之中,驚魂未定的章大同歪歪扭扭的靠在沙發之上,突然一個電話把他從睡夢中驚醒。
"喂,你好。"
電話那頭隱約可以聽到女人的喧鬧聲,皮明良說道:"老章,是我,明良呀。"
邵聞天吃驚的問道:"你還沒走?"
皮明良笑道:"事情基本上已經擺平了,你經常出入在市委市政府應該能夠感覺到的,既然這樣,那我還有什麼必要走呢。"
邵聞天提醒道:"你真不怕有東窗事發的一天,現在柳國仁和邵聞天對這件事情盯的很緊。"
"現在不是由省裡統一調查此事了嗎,你就放心吧,根本就不會把我怎麼樣,頂多就是出點賠償金而已。我倒是想看看濱江這幫老傢伙能把我皮明良怎麼樣?"
皮明良的這個電話讓章大同有些始料未及,向來謹慎的他,還是不太擔心的追問道:"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皮明良漫不經心的說道:"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今天打電話過來就是想跟你說說此事,看來濱江還真是我的福地,哈哈。"
"即便是省裡的調查小組,勢必也會積極的展開調查,不過既然你已經不打算走了,我也就不在囉嗦什麼了,凡事還要小心為妙。"
皮明良興奮的說道:"放心吧,老哥。再告訴一個訊息,我的公司很有可能近期上市,別忘了替兄弟我高興呀。"
"那就提前恭喜老弟了,能不走就最好了。"
皮明良始終都不曾提及那二十萬的事情,就在眼下這種情況,他的公司竟然說要上市,這些重要的元素無疑徹底打消了章大同心中所有的顧慮。章大同不禁搖搖頭,暗自輕嘆道:"看來,現在皮明良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毛頭小子啦,哎——"
受到了省裡、市裡的點名表揚,對金豐和郭江寶來講無疑是件天大的喜事,但此刻為了不招人閒話,他們兩人更是顯得格外低調。天地方圓娛樂會所的大包裡,金豐、郭江寶、尚曉鵬三人正在頗有興致的欣賞著極品美女的火辣熱舞。
郭江寶猛的灌了一瓶小麥啤,搖頭晃腦的說道:"金總呀,這次我們可真是露了大臉,兄弟我真不知該如何謝您。"
金豐微微一笑道:"都是自家兄弟,說什麼謝不謝的,何況沒有你的車隊,我恐怕也做不成什麼事情。這次得到了省裡和市裡的雙重認可,以後在濱江的地界上,我們絕對有了制勝的砝碼,幹。不過此番最為露臉的恐怕還是我們的曉鵬兄弟,要不是你果斷的做出決定,水庫的及時洩洪也得不到保障……"
郭江寶笑道:"是呀,是呀,這次曉鵬絕對會引起楊省長和柳書記的刮目相看。"
尚曉鵬平靜的點了點頭道:"這都仰仗二位的鼎力相助,此次飛仙山水庫事件倒是讓我們三人各取所需,幹。"
金豐瞥了一眼尚曉鵬,說道:"曉鵬以後在仕途上絕對是大有前途,來,為了曉鵬能夠繼續飛黃騰達,幹!"
事情的進展遠遠超出了金豐的想象,現在陳小麗和章大同這兩張牌都捏在了自己手中,最重要的是關鍵時刻又得到了柳國仁對他的高度評價。從整體上分析,金豐現在已經到了天時地利人和的絕佳狀態,下面要做的就是放手一搏了。想到這裡,金豐不由的笑了出來。郭江寶顯然還矇在鼓裡,尚曉鵬即便能夠察覺到什麼,也不可能橫加干涉。
金豐突然叫停了一幫女郎的熱舞,偌大的包房瞬時安靜了下來,他低聲說道:"曉鵬呀,我總覺得此次水庫事件遠沒有我們看到的這麼簡單。"
尚曉鵬冷笑道:"金總什麼時候對政治也產生了如此濃厚的興趣,您倒是說說看?"
"就這件事情,以柳書記的脾氣,顯然會立即調查的水落石出,可到現在為止,整個事件的調查似乎陷入了一種停滯狀態,這不得不讓人深思呀。"
尚曉鵬點點頭道:"金總果然是一語中的,說實話,這裡面的門道至今我也不太清楚。從現在整件事情調查的進展情況來看,肯定是有人暗中搗鬼。既然不關我什麼事兒,還是少打聽為妙,他們既然有能力擺平此事,想必也不是簡單的角色,您說呢?"
金豐笑道:"我這也是瞎琢磨,瞎琢磨,不說這些和我們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兒了,今晚大家一定要玩個盡興,誰都不要客氣。"
郭江寶道:"和金總在一起,我們從來都沒有客氣過,哈哈。"
尚曉鵬哪裡知道,金豐貌似無心的交談,實際上暗藏玄機。在金豐看來,既然原本簡單的事情一下子變得複雜起來,那麼為何不來個渾水摸魚,沒準還真能逮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品種上來,只要捏到他們的一丁點把柄,誰都必須向自己無條件誠服。另一方面,如果不能徹底弄清楚誰在從中搗鬼的話,半道會不會有人出來,背地裡使絆子也很難講。對金豐這個謹慎的人來講,顯然絕不會讓這種假想的事情發生。
濱江啤酒廠的廠房被炸,這筆帳自然要算到濱江貨運的頭上,連日來總有一些社會上的小混混半道上製造點麻煩出來。正被媒體關注的郭江寶,顯然也不可能輕易動用江湖上那一套來解決問題,這種被人玩弄的感覺實在太過憋氣。在此之前,郭江寶確實沒能考慮周全,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公司業務一度陷入了被動之中,郭毅幾次報復性舉動都被郭江寶及時制止。濱江啤酒廠總經理侯建軍,在飛仙鎮一帶是出了名的窩裡橫,手下養著一批打手。那一夜,他一手策劃起來的隊伍,豈料被半路殺出來的郭江寶給擋了回去。現在兩個人都成了新聞人物,然而對侯建軍來講這個公眾人物的形象卻慘遭唾棄,與此同時啤酒廠又被省裡、市裡直接列入了黑名單,以後還能不能鹹魚翻身恐怕只有天知道。
郭江寶聽完了郭毅的一番講述之後,更是恨的咬牙切齒,如果公司長期被人干擾的話,勢必會被拖垮。現在被媒體關注,他也只能當個好好先生,武力解決問題的思路只能暫時性擱淺。郭江寶意味深長的說道:"所有的事情恐怕都是這個侯建軍暗中搗鬼,公司要是再這麼下去的話,業務量勢必會受到嚴重的影響,得馬上想個萬全之策才行?"
郭毅冷笑道:"大哥,跟他們這些小混混有什麼好說的,我們乾脆用老辦法解決不就行了?"
"千萬不要胡來,我們現在好不容易掙回了點名聲,這個時候要是出了問題,肯定會成為第二個濱江啤酒廠,不過,繼續拖下去顯然不是長久之計,實在是不好辦呀。聽說這個侯建軍上面的關係也是相當不簡單,當初我確實忽略了這個問題,以至於現在搞的如此被動。"
郭毅說道:"現在啤酒廠出了這種事情,就算他侯建軍再有本事,恐怕也沒人敢輕易出來給他說話,依我看啤酒廠能不能繼續正常運作都是個問題。他這麼做,無非是拿我們洩私憤,我們要是按兵不動只能助長他們的囂張氣焰。"
郭江寶點點頭,輕嘆道:"我們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麼被動,真他孃的是陰溝裡翻了船。郭毅,你得儘快想辦法擺平此事才行。既然他們玩陰的,那我們也只能以暴制暴,我就不相信他現在還敢跟我們對付公堂。這樣吧,你具體打聽打聽侯建軍的訊息,我們直接找他談談。"
"早就應該這麼做了,這小子也太不是東西了,敢和我們公然作對,老虎不發威,他還當成病貓了,整不死他。這小子的底細我已經查的一清二楚,只要你一聲令下,我們隨時都可以動手。這小子最近就躲在市裡的一家娛樂會所……"
郭江寶活動了幾下手腕,晃了晃脖子,惡狠狠的說道:"老子非得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怕死的小猴子,這樣吧,你挑幾個兄弟,今晚我親自去會會這個傢伙。"
郭毅遲疑了片刻,狐疑的說道:"大哥,現在你親自出馬恐怕不太好吧?"
"我越想越生氣,要不親自出面,老子咽不下這口氣,這種黑吃黑的勾當,誰沒種,誰就活該吃虧。我們受欺負的事兒要是在道上傳開了,豈不成了人家的笑柄。後半夜行動,你知道怎麼做,換輛麵包車,提前打點好一切,明白嗎?"郭江寶兄弟在濱江地盤上名頭可不小,一般的正經生意多半都會給他們點面子,至於那些娛樂會所就更不用說了,加上他平日裡又總是出手闊綽,在外給人的印象還算不錯。
郭毅說道:"你就放心吧,我一定辦的妥妥當當,今晚就讓這個猴崽子知道知道我們兄弟的手段。"
郭江寶罵道:"他孃的,要不把他給廢了,就算老子無能。抓緊點時間……"
位於濱江市南郊的休閒娛樂山莊沉寂在一片燈紅酒綠之中,極度窩火的侯建軍已經在這裡躲了一個多星期。雖說每天都有歌舞笙簫,美女相伴,可這根本不是他所想要的生活。調查組對濱江啤酒廠的全面介入,壓的他喘不過氣來,這回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想到這裡,侯建軍順勢拉了一個熱舞女郎擁有懷中,釋放他此刻所有的怨氣。一輛白色麵包車緩緩的駛入了山莊,只見郭毅對門口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高個子男人說道:"猴子還在不在?"
高個子男人道:"一切都是按大哥吩咐安排的,絕對沒有問題,686包房。"
郭毅順勢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了過去,低聲說道:"這是給兄弟們的酬勞,拿去花吧。"
"謝謝大哥,謝謝大哥,裡面請。"白色麵包車上一下子走出了五個戴著墨鏡的中年男子,門口幾名保安則是佯裝什麼也沒看見,有說有笑的繼續聊天。
郭毅低聲道:"大哥,686包房,已經全都安排妥了。"
郭江寶冷冷一笑,道:"前面帶路,不要太過聲張。"
686包房的門緊閉著,依稀可以聽見裡面傳出的歌聲。門突然一下被推開,侯建軍正在忙活著,見有人闖了進來,頭都沒抬,張口罵道:"誰叫你他娘進來的,給老子滾出去!"
"候總,別來無恙!"
侯建軍這才意識到有些不大對勁,等他再次回頭的時候,六個身著西裝的中年男子已經站在了自己的身後。郭毅打發了包房裡的小妹,關掉了刺耳的音樂……
侯建軍驚道:"你們想幹什麼?"
郭江寶上去就是狠狠的一腳,大聲罵道:"去你媽的,你說老子想幹什麼,你小子是不是活膩歪啦?"
侯建軍被突如其來的一腳,踢的動彈不得,說道:"你們到底是幹什麼的,我們無冤無仇……"
"我就是你要找的郭江寶,濱江貨運的,你不是成天都想給我們找麻煩嗎,現在老子來,動手呀,來呀。"說著,又是一腳。
侯建軍連聲求饒道:"郭總誤會了,郭總誤會了。"
"誤會,你他媽的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呀,之前不是很刁嗎,動手呀!"
"大哥,我錯了,我錯了……"
郭江寶指著侯建軍道:"老子不管你有什麼背景,只要敢和我過不去,不死也要讓你殘廢。"
侯建軍孫子般的求饒道:"大哥,我錯了,我錯了,大哥。"
郭江寶撿起吧檯上的一隻啤酒瓶直愣愣的砸向了侯建軍的腦袋,冷笑道:"我郭江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隨時恭候你的大駕光臨。不過我可告訴你,以後要是再沒事找事,你就別想完整的走出這扇門。"
侯建軍有氣無力的說道:"我——我不敢了——不敢了。"
"去你媽的!"說著,郭毅和另外的幾個打手上去又是一頓拳打腳踢。等他們離開的時候,侯建軍已經差不多隻剩下半條命了……
這個世界似乎一直都在遵循著優勝劣汰的自然法則,而對郭江寶和侯建軍這樣喜歡在黑夜裡行動的人來講,勝者為王敗者寇顯然更為確切。侯建軍手中的濱江啤酒廠大好的發展機遇恐怕也要告一階段,單是暗地裡剋扣的員工薪水這一項就足以讓他享受享受蹲號子的滋味。其實,當日在飛仙山水庫唐斌言談之間對啤酒廠的懼怕,也是基於侯建軍一直以來的仗勢欺人,廠裡的工人更是敢怒而不敢言,說到底是不想失去手上的工作不得已而為之。啤酒瓶破碎的殘渣在侯建軍的頭上留下了幾道傷口,從大爺到孫子的急速換位他顯然還沒有適應過來。所謂虎落平陽被犬欺,何況對方也是一隻惹不起的猛虎。心裡憋氣的侯建軍艱難的爬到了沙發之上,暗自詛咒道:"總有一天老子要讓你們血債血債,咱們走著瞧。"
從地痞流氓的角度分析,侯建軍和郭江寶的恩怨肯定是不可能拿到法律面前來個了斷,黑吃黑、狗咬狗究竟還要持續到什麼時候,也只有他們自己心知肚明。飛仙山事件終究還是要抓個替罪羊出來,不管是為了轉移視線,還是為了平民憤,侯建軍無疑成了最佳人選,他哪裡知道整個陰謀的最大受益者此刻早已將屁股擦的乾乾淨淨,調查取證只不過是走走過程,做做樣子罷了,到時候拖上個五年十年,估計大家也就會慢慢的將此事忘掉,到時候隨便找個什麼理由,象徵性的賠點錢也就不會再有人追問下去了。皮明良的算盤打的很精明,因為公司一旦上市,就算要他賠償全部的損失,也並非什麼難事,在股市裡面隨便圈點錢出來還是非常容易的。濱江日報上一連幾天都是整版整版的刊登著有關飛仙山水庫的調查進展情況,其實說來說去還是離不開濱江啤酒廠這個敏感的話題。從調查組介入至今,啤酒廠員工更是將壓在心裡的委屈全都吐了出來,越挖越深,越深越棘手,越棘手就越容易引來媒體更多的關注。
然而,此時此刻,在濱江最春風得意的非金豐莫屬了,他甚至有時候做夢的時候都會笑醒,原來一直都在處心積慮的對付柳國仁,可沒成想這位德高望重的老領導竟也成了自己的大靠山。金豐最喜歡看的一本書就是《孫子兵法》,他總嚮往著所有的事情都能夠"不戰而屈人之兵",雖然只是一種理想,但在實際操作過程中,他也會不斷的進行嘗試。在金豐的私人世界裡,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人值得信任,甚至連他最貼身的女人茱莉也不例外,能不能在濱江這位具有無限發展潛力的地方建立起自己的王國,需要的不僅僅是智謀,還需要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膽量。到目前為止,所以參與這場遊戲的人,都只不過是任由他隨意支配的棋子罷了。時下,最讓他有所顧忌的就是隱藏在飛仙山水庫事件背後的那一批人馬,要想暢通無阻的完成自己的大計,就需要儘快弄清楚這股勢力的來龍去脈,所謂: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從自發組織救援車隊的事情被媒體披露之後,金豐投資集團和濱江貨運更是引來了不少合作商的青睞。和郭江寶相比,金豐對此卻總是表現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收拾了侯建軍這個猴崽子之後,郭毅藉故沒有和郭江寶等人一路同行,而是轉到了金豐的府邸。和郭江寶不同的是,這個腦子裡沒有多少謀略的人,卻總會拿出他的那點小聰明。水庫事件基本平息之後,金豐的目光顯然又要回到對付章大同的事情上來,而造就勾搭上了章婭妮的郭毅,更是不會錯過這個邀功的好機會。此刻已經是凌晨三點半,郭毅之所以半夜三更前來打擾,為的就是表示自己對金豐交代的事情一直都是盡心盡力。
手機發出幽靈般的熒光,金豐有些好奇誰這麼晚了會給自己電話?看到郭毅的號碼,他遲疑了幾秒鐘,這才輕輕的走到窗戶跟前向外瞥了一眼,接聽了電話。
"喂,金總嗎,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打電話打擾您,不過我現在確實有很重要的事情向你彙報,沒打擾您睡覺吧?"
金豐平靜的說道:"你現在在什麼地方,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我就在你家樓下,您看要是方便的話,我們找個地方具體談談?"
"你等我幾分鐘,我馬上出來。"金豐是個怪僻的人,他基本上很少讓人到他家中一敘,郭毅和他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自然知道這點。不過他的突然到訪還是讓金豐不由得有幾分顧慮,腦子裡浮現出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假設。
金豐出門的動靜還是吵醒了熟睡之中的茱莉,她披著一件睡袍走出了臥室,奇怪的問道:"這麼晚了,你還要出去呀?"
金豐歉意的說道:"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剛才郭毅打了電話過來,他已經到了樓下,我得下去看看。"
茱莉關切的說道:"自從水庫的事情過去之後,我總覺得你好像變得心事重重,是不是出什麼麻煩了?"
金豐上前親吻了茱莉的臉蛋,微笑道:"怎麼會呢,現在一切不都是按照我們的計劃在進行嗎?等我一會兒回來之後,再和你好好聊聊怎麼樣?"
茱莉點點頭,低聲說道:"外面涼,多穿件衣服。"說完,走進臥室拿出了一件外套披在了金豐的肩頭。
這兩個關係微妙的人之間,那種介於一夜情和婚姻之間的情感,始終都在時不時的牽絆著彼此渴望有個歸宿的心靈。金豐甚至一度想過,等到濱江的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之後,就正式和她完婚,但他並沒有將這個一閃而過的念頭告訴茱莉,因為這段時間內還會有什麼樣的變數誰也不敢保證。
金豐點點頭道:"我會早點回來的,你先休息吧。"
郭毅此刻的心情有些複雜,金豐剛剛在電話裡面的聲音似乎有些不大高興,論個頭,論體重,論戰鬥力,他都遠遠勝過對方,然而不知為何,金豐總能給人一種說不出來的壓迫感,只要他的神色稍稍有些變化,似乎就預示著將有事情發生。看著出門的金豐,郭毅隨即迎了上去,笑呵呵的說道:"金總,實在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打擾您。"
金豐點燃了一支香菸,渾身上下打量了一番郭毅,這才搖搖頭說道:"都是自家兄弟,不要總這麼客氣。不過看你現在的這副打扮,似乎不太像是專程來找我的吧?"
郭毅連忙點頭道:"您真是好眼力,實不相瞞,剛才我和大哥一起去收拾了侯建軍這個王八蛋,最近老是給我媽找麻煩。"
"侯建軍?這個人怎麼從來都沒有聽說過呀?"
郭毅解釋道:"就是濱江啤酒廠的那個。"
金豐有些好奇的問道:"你們之間有什麼過節?讓我猜一猜,是不是因為你大哥參與了炸掉他們違建廠房一事,故意找茬?"
"什麼事情都瞞不過您,最近一段日子,我們公司的很多生意都被這小子給攪和了。您也知道,自從大哥成了新聞人物之後,很多事情他也不便再有老辦法解決,可這小子也太不是東西了,一二再而三的來勁。"
金豐吐了一個菸圈,抬頭看了看遠處的夜空,點點頭道:"原來是這樣,如果你們再不出手的話,恐怕會嚴重拖垮公司的運作,依我看,江寶兄弟八成是忍不住了,他這個人的脾氣總是暴躁,哈哈。"
"誰說不是呢,我大哥那也是沒有辦法了。侯建軍這小子現在成了過街老鼠,躲著不敢露面,就算廢了他,他也一點脾氣都沒有。"
"對了,你不是說找我有急事嗎,該不會是專程來講你們的英雄事蹟的吧,啊,老弟?"金豐順手拍了拍郭毅的簡單,笑道:"以你的性格,這麼晚找我,一定有要緊之事,說吧。"
郭毅吞吞吐吐的說道:"我是想和您說說章大同的事兒。"
金豐反問道:"章大同,他有什麼事兒?"
"之前您不是讓我給他那個什麼嘛……"
金豐恍然大悟道:"是不是有什麼新的進展了?"
郭毅見金豐一聽此事興奮異常,這才將前前後後的行動完完整整的說了一遍,最後補充道:"現在我覺得時機應該差不多了,我就是想問問您具體什麼時候動手?"
金豐狐疑的看著郭毅問道:"動手,動什麼手,我說過要動手嗎?"
郭毅連勝說道:"不是您說的,這些都是我瞎猜的,都是我瞎猜的。"
金豐笑道:"不要緊張,其實你說的沒錯,我是要對章大同下手,既然大家都是自家兄弟,我也用不著隱瞞什麼,拉章大同下水就是我的目的,這一點我就是不說,相信你也一定看的出來。郭毅呀,這件事情你做的不錯,放心吧,事成之後,我少不了你的好處。你現在拿到了章婭妮這張王牌,就等於直接摸到了章大同的死穴,什麼時候動手,還不是由我們說了算,你說呢?"
郭毅點頭道:"您說的沒錯,既然金總把我當成兄弟,我也不瞞你說,和這種小丫頭在一起實在沒勁透了,要不是有事要做,鬼才願意搭理這些學生妹。"
"哈哈,你呀,這才是你的心裡話嘛,剛才何必遮遮掩掩的,男人嘛,大哥自然理解你的心情。我正準備明天派人去找你,誰知道你今晚自個兒就來了,你說這叫不叫心心相惜呀,哈哈。"
郭毅終於鬆了口氣,追問道:"那依您看,我下面應該怎麼辦呢?水庫那邊的事情基本上已經了結了,我想金總也該著手這件事情了吧?"
金豐會意的一笑,道:"說的沒錯,現在看來你的腦子還不是一般的聰明。你照我說的去做……明白嗎?"
金豐連連點頭道:"金總這一招絕對可以讓章大同這隻老狐狸上鉤,既然如此,我會盡快按您的意思安排一切,那我大哥那邊也得有個交代吧?"
"只要章大同上鉤,往他的兜裡塞點現金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郭毅奸笑道:"金總這麼一說我就全明白了。對了,還有一件事情我差點忘了告訴您,是和這次水庫事件有關的。"
金豐眼前一亮,追問道:"什麼事情?"
"在和我章婭妮接觸的過程中,無意間打聽到了一個叫皮明良的人,他是我們濱江最早的一批企業家,和章大同私交非常好。最讓我覺得奇怪的是章婭妮講到了五年前,她外婆病重住院,說要不是這個叫皮明良的人給家裡借錢,老人的性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這又能說明什麼,既然兩人私交這麼好,借點錢算得了什麼?"
郭毅繼續說道:"最奇怪的就是皮明良的兒子皮皮就在水庫出事的前幾天突然和去了美國,聽章婭妮說皮皮這次走的非常匆忙。恰巧當年我們公司和水庫的建設也有一些生意往來,這個皮明良也承建過一段工程。"
"你是在懷疑水庫事件還這個皮明良有關?"
郭毅撓撓腦袋說道:"說不清楚,總覺得這些事情之間似乎有什麼聯絡,算是瞎猜吧。"
金豐追問道:"這件事情你還跟誰提起過?"
"就今晚跟您一個人說過呀,這種沒有根據的事兒我也不敢輕易瞎說。"
金豐點點頭叮囑道:"這件事情你先不要告訴任何人,一旦章大同同意入夥的話,他也就成了自己人,竟然不能讓他出事,明白嗎?"
郭毅道:"這個您大可放心。"
和控制章大同的女兒相比,後面的這個訊息對金豐而言,顯然是個意外的驚喜。他正愁著沒地方打聽水庫事件背後的那股勢力,誰知道竟然讓郭毅歪打正著的給撞上了。金豐頓時一掃內心的所有陰霾,做了幾個舒坦的深呼吸。拍著郭毅的肩膀說道:"郭毅兄弟呀,你可真算得上是我金豐的福星了,好好幹,大哥我一定不會虧待你這個好兄弟的。等濱江的事情處理妥了,以後這地界上就是我們說了算啦。"
郭毅激動的說道:"只要您不嫌棄,我郭毅自當全心全意為您辦事。在郭江寶眼裡我是個廢物,可在您這裡,卻把我當塊寶,要說福星,您才是我郭毅的貴人呀。"
但凡在江湖上吃的開的角色,除了膽大心細以外,察言觀色,拍馬奉承的本事顯然也是不能少的。郭毅明白,在金豐這種人面前自,只要自己有料,就不怕受不到重用。最關鍵的是,金豐的智謀和遠見是一般人所無法比擬的,給這種人做事,才有前途。剛才的裝傻充愣也只是一種策略,因為在和金豐的接觸過程中,郭毅明顯能感覺到太過聰明是何等的可怕。其實,那一日,章婭妮突然談及此事的時候,他就已經感覺到了有些不大對勁,雖說皮明良給章大同借錢和皮皮突然遠赴美國兩者之間並無直接聯絡,然而一旦把水庫事件糅合在裡面的話,似乎就能夠看到一些模糊的線索。當然,所有的這些線索對郭毅這種只為求財的人而言,似乎並不重要,為了能夠得到金豐更多的信任,賣賣力氣自然是應該的。
霓虹下路邊大樹的影子顯得有幾分怪異,落地而起的微風席捲著沙塵和衰敗的葉子迎面襲來,偶爾還能聽見青蛙蒼白無力的叫聲。兩個沉悶的男人自由的享受著都市裡罕有的寧靜,留下的只有空氣中清冷的菸絲隨風散去。郭毅就像一個沒有主見的孩子一般,不時的陪笑點頭。然而,他們的笑聲卻如同鬼魅的哀鳴一般滲人、恐怖……
金豐帶著意想不到的收穫回到了家中,身上所有的疲憊此刻已是蕩然無存,他欣喜的衝進了臥室。正在翻看雜誌的茱莉,見金豐一臉的興奮,好奇的問道:"什麼事情讓你這麼高興呀,從水庫那邊的事情完了以後,就從來沒見過你像現在這樣,說說看,讓我也分享分享你的快樂吧?"
金丰神秘的說道:"看來我們真是想什麼來什麼,今晚郭毅無意之間發現了一個重大的秘密。"
茱莉丟掉雜誌,坐在了床上,說道:"什麼重大秘密能讓你這麼興奮?"
"水庫事件背後的那些人馬上就要弄明白了,你說這算不算是個重大的秘密呢?"
茱莉還是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確切的說是她到現在還沒有完全相信這個大言不慚的郭毅。但金豐這個做事謹慎的人,在沒有足夠證據的前提下,顯然不會輕易做出任何判斷。她默默的觀察著金豐的神情,許久才吐出一句:"究竟是些什麼人?"
金豐的目光忽然有些閃爍,其實此刻他也不能斷定自己的假設一定成立,他略顯猶豫的說道:"從郭毅今晚所講的一些情況來看,章大同八成也和這件事情有點牽連。"
"章大同?如果讓我憑空猜測的話,他的牽連也無非就是貪汙受賄,難道他真的和水庫事件有關?"
金豐搖搖頭道:"目前還不好說,我們必須對章大同和這個皮明良做進一步的調查。"
茱莉追問道:"皮明良是什麼人?"
"聽郭毅講他曾經參與承建了飛仙山水庫,至於是不是出事的那一段現在還說不清楚。不過就從出事前幾天他把老婆和孩子突然辦到美國這件事情來看,這種巧合出現的機率顯然不會很大。"
"即便真的如此,這又和章大同有什麼牽連呢?"
"他們兩人私交甚好,你想想看,飛仙山水庫如此龐大的工程,他一個小小的承建公司,怎麼就能分到一杯羹,如果沒有章大同從中牽線搭橋,我還真不相信幾年前的皮明良會有這麼大的本事。"
茱莉點點頭道:"你這麼一說,還真是很讓人懷疑,如果我們假設成立的話,章大同事後得到一筆好處費也不是沒有可能。"
"五年前,章大同的岳母突然重病住院,聽他女兒說,當時是皮明良借給她家裡的一筆錢。這麼看來,手術費在當時一定是筆不小的數目。"
"章大同的女兒,這你是怎麼知道的?"
金豐笑道:"這都是郭毅這小子一手策劃的,現在章大同的女兒已經掌握在了他的手裡,按說我們隨時都可以對章大同下手,不過眼下水庫的事情倒是引起了我的興趣。"
茱莉提醒道:"即便真是這個皮明良一手造成,我們要想把他拉攏過來,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吧。從目前濱江的局勢來看,這個人背後的勢力絕對不可小看。"
金豐點頭道:"對皮明良我不感興趣,之所以要掌握這個人的資訊,只是擔心日後此人會給我們帶來麻煩。我金豐絕不是個貪得無厭的角色,捨得之間的權衡往往決定了一個人能不能保持永恆的勝利。"
茱莉穿著一件露空的真絲睡衣坐在了床邊的沙發上,優雅的抽起了細長的香菸,蓬鬆的長髮絲毫抹不去曲美身材所散發出來的魅力。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無視而又自信的眼神,她只覺得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恐懼。捨得之間的真諦,在這個男人的眼裡,自己究竟處於捨得的哪一方呢?她很欣賞金豐時刻清醒的頭腦,這種永遠不會自我膨脹的態度決定了他的成功。
金豐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茱莉已經下床坐在了自己身邊,他只是微微一笑,低聲說道:"你怎麼下來了?"
茱莉嬌媚的低吟道:"既然今晚你如此興奮,那我怎麼能一個人安心的睡覺呢?再說,你這來回的折騰,我早就睡意全無了,索性下來陪你聊聊天。"
金豐是個非常敏感的男人,他總是能在第一時間裡發覺女人細微的變化。和茱莉在一起帶給他的不僅僅是肉體上的滿足,更重要的是這個女人總能夠最大限度的理解自己,支援自己,提醒自己。和那種貪婪無腦的女人相比,她顯然是金豐身邊的智囊。即便在嚴謹的人都會犯暈,都需要有人時刻的警示,茱莉恰恰能夠完美的充當這個角色。
金豐道:"對了,我剛剛出去的時候,你不是有話跟我說嗎?"
茱莉非常清楚此時此刻唯一能夠取悅金豐的就是下面將要進行的計劃,當然她也從來沒有把自己的身體當成一種資本,因為在她看來這樣和妓女根本沒有區別。她莞爾一笑,道:"水庫之後,我們已然得到了柳國仁的認可,現在的形勢對我們而言可謂天時地利人和,還是說說下面的計劃吧?章大同,還有你的老同學陳小麗……"
金豐笑道:"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你的眼睛呀,你說的沒錯,我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後面的計劃,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該如何把握好分寸?"
"你指的分寸是什麼?"
"我們之所以利用陳小麗、章大同和尚曉鵬,無非就是想通過他們充分的利用邵聞天、柳國仁等人在濱江的影響力。和那些蠢材不同的是,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把真正有利用價值的人也拉下水,因為一旦那樣的話,這些人的利用價值也會隨之消散,總有一天反倒成為拖累我們的負擔。一個真正領導者身上的潛力是無限的,他只有不斷的創造政績,才會更有價值,這也是一種投資。對於績優股的策略,我向來都是長期持有,只要定期分紅送股就可以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茱莉非常贊同金豐的想法,從一開始他們就是這樣策劃的。把一隻狼變成一條狗,把一隻羊變成一隻狼,前者勇於掌權者(章大同之流),後者勇於寄生者(陳小麗之輩)。然而,真正給他們為他們提供營養的生產者,卻始終要保持著最原始的狀態,不斷的壯大自己,這樣寄生者才有更多養料可以汲取。
"現在的顧慮是什麼呢,你擔心在具體的操作過程中會露出馬腳?"
金豐繼續說道:"真正的智者首先要考慮的就是盡全力保護最有價值的人,這樣我們的收益才會持續不斷,然而整個操作過程中,要想做到滴水不漏確實非常困難呀。我不願意做個愚蠢的人,瘋狂的斂財之後,最終還是無福消受,甚至落得個悽慘的下場。要麼就不開始,一開始就要保持永遠的成功。"
茱莉輕嘆道:"你永遠都是如此清醒,我很欣賞你這一點。不過關鍵時候,也不要太過杞人憂天,既然老天爺給了我們所有的條件,為什麼不當機立斷呢?看的出來,從水庫事件之後你就已經想行動了,可最終還是搖擺不定,今晚其實就是想和你說說此事。雖說水庫事件讓濱江市政府陷入了暫時的被動之中,但他們推動經濟建設的步伐卻有增無減。現在該是我們大顯身手,收回第一筆分紅的時候啦。"
"你說的沒錯,我們的投資太多了,是到了該收回第一筆分紅的時候啦。"和茱莉短暫的交談之後,金豐徹底放下了心裡的包袱。這個女人所給予他的不僅僅是一種力量,還有成功所需的先決條件:清醒。
連日來,寶馬z4副駕駛的位置總能看到一位穿著時尚的女郎。對婚姻徹底絕望的陳小麗,選擇了另外一種發洩的方式,當然她也有屬於自己的心理底線。丈夫和摯友雙重背叛,也無法動搖陳小麗心靈禁區的最後一道防線。金豐更是會不斷用一種心理學的方式來開導這個受傷的女人,他們之間的關係始終都停留在好朋友的層面,誰都不曾想過要逾越。金豐成功的將一隻羊變成了一隻狼,陳小麗的蛻變,讓她對物慾的追求達到了一種瘋狂的狀態。慢慢的她習慣於出入一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門店,對那個冷清的家她早已失去了興趣,漫長的廝守和等待也不再是她下班後的一堂必修課……
濱江最高檔的日本鐵板燒店,有一位技藝精湛的美女師傅正在提兩位高貴的客人忙活著。金豐微微一笑道:"怎麼樣,最近這段時間覺得還可以吧?"
陳小麗狐疑的看了看金豐,低聲問道:"還不錯,以前從來沒有覺得生活是如此的精彩,現在真的很不一樣。你不覺得和第一次在濱江看見我的時候,有很大的改變嗎?"
金豐讚美道:"你本來就是一副美人坯子,稍稍打扮一下就能趕得上那些十七八的小姑娘了。現在跟你走在一起,我都覺得自己太過蒼老了。"
"最近每天陪著我瞎逛,公司的事情總不能不管吧?"
"放心吧,我全都安排下去了,沒什麼大事他們也不會找我。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陪我的老同學,好好放鬆放鬆。自從大學畢業以後,哪有這麼好的機會大家在一起玩過呀。"
陳小麗神秘的探過頭去說道:"你是不是有什麼目的呀,老實交代?"
金豐疑惑的問道:"目的,什麼目的,陪陪老同學還需要目的嗎,你也太小看我金豐了吧。這年頭,能有個真正的朋友不容易,你可別往歪處想呀,嘿嘿。雖說,你在情感上出了一點小小的波動,但我還是非常看好你們的感情。再說啦,像你老公這樣的好男人現在確實不多了,你可不要視而不見呀。"
現在的金豐已經沒有必要用語言繼續來摧殘陳小麗的婚姻生活了,就從陳小麗接受自己第一張金卡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改變了。善於玩弄心理遊戲的金豐,此刻更多的似乎是在勸導她早些回心轉意,重新回到她真實的生活中去。
陳小麗微笑道:"感覺自己好像真的變了,有時候照照鏡子,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
金豐靦腆的說道:"恢復原本的美麗,這不是好事嘛,哈哈,你這人,實在太有意思啦。"
"但願是我想的太多了,我不想因為自己受到了傷害而去傷害無辜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金豐認真的說道:"小麗呀,難道你真還想讓我發誓不成,之所以陪你逛逛,散散心就是希望你能夠儘快恢復過來。"
陳小麗搖搖腦袋傻笑道:"跟你開玩笑了,何必這麼認真。怎麼一談感情,你還是學校那會的呆板勁兒,真不知道你這個老總是怎麼當的,呵呵。"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個道理陳小麗還是明白的,興奮之餘她總覺得金豐應該是想得到什麼。每次想到他到現在還是單身的事情,陳小麗都會提醒自己。當然,眼前這位鑽石王老五的身邊肯定也少不了花枝招展的妖豔女郎,邵聞天雖然背叛了自己,可她卻從來都不曾想過要背叛這段婚姻。陳小麗繼續說道:"你這個鑽石王老五是不是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私人生活領域啦,不要老是想著賺錢,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介紹?"
金豐笑道:"好呀,求之不得,不過這種事情還是相信緣分比較好,順其自然吧,不是有句俗話這麼說:強扭的瓜不甜。"
"你這個人呀……"
當陳小麗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犯錯的時候,回頭一看已經走的太遠太遠,根本無法回頭。稍稍的計算一下,幾個月下來她的消費已經累積到了六位數,還不算金豐借給她的那套高檔五房。人性中最原始的慾望一旦被徹底激發出來之後,就很難在恢復到之前那種相對理智的狀態。不管是騎馬射擊,還是炒股炒匯,這些高雅刺激的生活元素一下填補了陳小麗生活中所有的空白。她總喜歡一個人靜靜的躺在五居室的大房子裡,盡情的享受那種夢幻般的奢華。作為濱江市市長邵聞天的夫人,他又得到過什麼呢?一個蒼白的承諾,一段虛假的婚姻,還是一個支離破碎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