淹沒迷醉的心靈。
沒有可厭的雞啼,
撕碎這一切,
我合著眼
便是夜,永無天明,
太疲乏了
不要浮起,
讓一切深沉在地心。
太陽烤熱了血,
我的生命,
用無形的鑰匙,
開啟大自然的幻聲。
呵!草原上
落滿了夢中的星星,
是晨霧的紗,
陽光的絨
擦得露珠亮晶晶。
中秋漫筆
一
透過傾斜的葫蘆架,
夜空撒下點點暗藍的寒光。
一個蜘蛛爬近月亮,
默默地織它那生活的絲網。
月亮飄浮在深秋的池塘,
一絲風也會吹起它滿心的哀傷。
相憐的只有那焦枯的楊葉,
輕輕地浮在它的身旁。
二
我有無數金色的夢想,
遺失在生活的路上。
難道它還不如冷冷的星月,
雖然遙遠、卻也久長。
三
秋風熄滅了幻想的燭火,
化成一縷輕煙、飄向銀河。
黑暗中、道路更加坎坷,
失望的雲朦朧了希望的月色。
風景
波浪開始奔逃。
風暴升起了盜帆,
雨網把世界打撈。
水泡像廉賤的分幣,
被礁岩隨意拋掉。
小船伸直了桅臂,
作著最後的禱告。
太陽還沒有歸隱,
又投下一絲假笑……
河
(一)
思想便漸漸地微弱,
閃著藍光,
像疲乏的燭光。
我生命的源泉,
在夜、在夢、在地層中潛流。
在那溶凝無隙的黑暗裡,
它似乎是停止了,
但時光和水花匯成的歌,
卻無止息地在傳播……
初春的芳香,
浸透了沙岩、石礫,
於是,大地便在盪漾中復活。
淡淡的,
像晨光樣滲出,
似露滴般閃爍……
呵!甦醒的風,
吹動半天錦霞、一匹清波……
它在雲霧的帳幕中玩耍,
又從彩虹的脊背上滑過,
終於從高天瀉下,
淹沒了人間的一切沙原、荒漠。
它是什麼?
是……
呵,就是我,
是我生命的江河。
河
(二)
在小樹林中搖響;
浪花迭搖著,
西斜的日光;
即使那月光色,
沖淡了夏天的威嚴,
細砂卻還帶著餘溫在發燙。
秋蟲在低低地唱。
我和月,
浮在河中,
它們是多好的伴侶,
在這清淡的夜中閃光。
……村莊的影子,
漂在銀波上,
沒關係,
在暗影中也有光明,
看那營火點亮了希望。
微波拍著、拍著……
長滿綠苔的石子,
吸飽光華的心臟。
波影消失在迷濛的遠方。
滿天星斗,
都落在我的眼裡,
都告訴我:
道路,
還有那樣長——
雨夢
從雨中,
飛入夢境。
微微蜷曲的感覺裡,
有一小湖,
飄滿花纓。
我揹著自制的弓箭,
穿著涼鞋,
在兩極滑行。
蟬聲
在遲緩麻木的記憶上,
劃出細紋。
一組遙遠的知覺,
就這樣,
纏繞起我的心。
最初的哭喊,
和最後的訊問,
一樣,沒有迴音。
漫遊(一)
買一杯椰子水;
在南極洲漂浮的冰山上,
拍攝耀眼的極光;
在沙漠綠洲的泉水旁,
用駝鳥毛寫下寄給遠方的書信;
在杳無人煙的針葉林裡,吹響悅耳的蘆笛;
在擁擠喧譁的街道上,
和二十年前的學友重逢;
在熱帶草原的蟻冢邊,
與剛熟識的族伴下棋;
在荒礫巨大的石塊上,
燒開一壺濃厚的甜咖啡;
在紅海平坦的灘岸旁,
開啟一聽鮮美的沙丁魚;
在昌北狹小的茅屋裡,
蒸煮著粗粟黃米;
在長沙湘江岸邊,
剝開湖南蜜橘。
漫遊(二)
東海的波濤,
蘇州的田野,
青島的灘岸,
祖國的富饒,
自然的美,
銘刻在我的心中。
火山爆發了,
積雪融化了,
泉水在岩石的皺紋中噴湧,
飛濺的瀑布連線著天際的彩虹。
拾起一塊黃鏽的鐵片,
燃起爐火將它錘鍛,
做成一把靈巧的刻刀,
雕塑著文字和語言。
月色朦朧,
在藝術的椰樹下酣睡。
浪花追逐,
在文學的大海邊暢飲。
滿月
雲影後,露出你豐圓的臉龐。
我飄過荒路走向你,
你卻高浮在夜天上。
在水池邊,我找到你,
多少歡笑在水中盪漾。
突然銀波凝成了濁水,
熱淚燙傷了我的目光。
雞啼時,你走了,
不願再飲這暗淡的哀傷。
只剩下一顆磨碎的心,
在傾聽蚊蟲吮血的歌唱。
正午
太陽烙著脊背
光環張開又收緊
綠萍也開始枯萎
希望像淡薄的雲影
追求會把它撕碎
閃耀不定的光芒
包圍了光滑的眼淚
風車
郊野悽悽涼涼。
一個小紙風車,
丟在發白的草上。
風翅仍在旋轉,
變幻著彩色的希望。
它被微風欺騙,
徒勞地追趕夕陽……
度過空白的嚴冬,
又是早春時光。
萬物從冰雪中萌生,
恢復了記憶理想。
這時虔誠的風車,
只剩骨骸飄蕩。
候鳥疾速飛過,
誰也不對它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