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在夜裡,夜半明半暗,我的嘴是乾的。不明白我遇見的的事,只知道要把它記下來就行了。不明白怎麼遇見的。和她她告別的時候,雨已經很大了,世界下得白茫茫的。
有人在屋裡看書,都是借來的。有人要看我的書,我說在在這我有什麼書啊?我說在這我的書永遠追不上我。說著我就出去了,她把門關了。
我走的時候想親她一下,想著會被人家看見,我就出去了了。走出去一步,我就撞在電線杆子上。電線杆子倒了,風真真大,島上的風真大,我發現我什麼也看不見。風真大,到處處白茫茫的。閃電的光芒,讓雨亮起來。電線杆子倒了電線在在地上,我往後退。我知道危險,就又回到屋子裡。還是她開開的門,她好像已經睡了,穿著浴衣,在大房間的架子床上。我我們一起看這場大雨。
有人向我要鑰匙,說是到隔壁的房間上廁所,我給他了。
他甚至也出去敲了門,一個人太怪了。我說如果伸出頭來,裡邊就伸出頭來。已經來不及了,那個人被門壓住腳以後就跌在地上。在腳趾損壞的地方有方盒子,流出的血變成了櫻桃。這麼怪的事,可是書上有。我低下眼睛去不做聲了。書上是這樣寫的。
她在我後邊說:「怎麼辦哪。」
還是有人拿著鑰匙上廁所去。這時候有六分之一的義大利人,都是異邦人,我也是。
故事(五)
「下一輩子,我的鼻子是這樣的。」她手指挨著鼻子,往上一挑「我是一個英國女孩,在果園裡長大。果園裡霧濛濛的,我穿長裙坐在那梳頭。
梳啊,梳啊。看樹上長果子,又長鬍子,越長越長,我就知道該回家了。吃晚飯,我把刀叉擺好。又呆了一會兒,就知道他快來了。」
「誰呀?」
英兒把手輕輕一擺。
「我就在壁爐裡灌上水,把煙囪裡也灌上水,然後就坐在那等他。過了一會聽見咕嚕咕嚕咕嚕的聲音,原來是他在喝水,他來了。他從煙囪裡來的,可煙囪裡灌滿了水,他就咕嚕咕嚕地出現了。我呀,我一看見他就知道他是個中國人。為什麼呢?」
英兒遠遠地看了我一眼,笑了,「因為他是灶王爺。」
手指(六)
睜開眼就算醒了。我看見洗澡間的門沒關、燈也沒關,還恍恍惚惚地看見,門邊伸出一個指尖。必是在做夢。我一晃。睜睜眼,那手指還在。
我知道我沒醒,再晃晃頭,果然沒了。再看,我爬起來,那手指又多伸出來一點。
我站起來到洗澡間去,所有燈都亮著,地板上有淡淡的影子,甚麼都沒有。澡盆上有水鏽。衣服架子疊在一起,門後邊放著去汙粉,暖氣是新的。淡淡的熱氣讓灰塵飄動。
走廊的燈也亮著,銅把手上刷了綠漆。
我回到原來的床上,一點一點陷下去,我又看見了那個手指,還在那呢。第二個指節都看清了。看一次,它就伸出來一點。
我把手伸過去,還在。我用手輕輕握住那個微涼的手指,還在。我一下就知道她是誰了。
那個指甲彎過來,在我手心柔軟地挖了一下。
又一個故事(七)
「有一天——電話鈴響了,是我打給你的。說我要結婚,地毯都鋪好了,請你參加我的婚禮。」英兒還是那樣神秘兮兮地擺著手。你什麼也沒說,就問了一句:地毯是什麼顏色的?我說是紅色的。你就放下電話,拿起一把大斧子,又拿了一個瓶,裡邊裝了一把跳蚤。斧子是砍木柴用的,當然,也可以砍姑娘家。然後,你就到我這來了。
我還在烤蛋糕呢,你把跳蚤就丟在毯上,滿地毯都是紅色的跳蚤,好像地毯活了,所有人都開始跳,跟跳蚤一起跳。咬得跳啊,跳啊,跳啊跳不動了,就都趴在地上。
這時候你才拿著大斧子,走進來問:「跳夠了嗎?」
在小酒吧(八)
她已經上樓去問了,我還在樓下亂找,找刀。那些東西扔在一大堆門口的垃圾裡,下雨,水淋過,都有點微微的鏽了。等我找好的時候,忽然又擔心起來,怕你上去的太早,告訴了什麼,或打了電話。我一直上到樓頂,發現沒人,就又下來。一扇半開的門。我在對面看見的,果然裡面有認識的人,在刷房子。他感覺到有人。就往外看。那是個廚房式的半遮的小門。我把東西放好就抬起身來,就跟他打招呼。他說主人下午、晚上才回來呢。這樣我們就要到酒吧去,我和他一起,都無所謂了,他漸漸變成了個女的。我們一起和好多人說話,坐在環型的木座位上。
她又來了。「她是我們最好的翻譯,棒極了,鄧肯介紹的。」
我知道,我見過她,在火車上碰到她,眼睛不大,可是人挺好的。她說:你呀,你呀。她跟楊打招呼,好像沒看見我。但是接著說:啊,你呀。她就把我的手放到她背後去了。她跟楊說話的時候,一直握著我的手。後來出了酒吧,我們又一直一起走。我不太喜歡她,她有點直接了當說別人的事,說他們兩個人鬧不好,我說我也快了。我就說我的事。她說:不是發昏了嗎?她抬起眼睛來看我:我說不是發昏,就是這樣。
我們沿著街走,快到家了,看窗子是紅的,寫著一百美元,她就說起妓院的事。她說她們一定放蕩得很,我不知道怎麼說,我說:我沒有去過那種地方。她說應該去去,一定很有意思。我問怎麼?她說:一定很放蕩的。我說就是有很多技術也沒甚麼,我好像在和她說一個事,那麼傻。
「光有技術;沒有氣氛怎麼辦呢?」這樣說就已經回到了屋子。
我輕輕撫摸她,從衣紋上,忽然想起結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