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是上天無塵的花朵」他所構想的生活,不僅矛盾而且也超乎了人性承受的可能。他所能承受的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的;奇異的是,命運居然讓他實現了片刻。真有那樣的女子跟隨了他,並且彼此融洽。也許他窺見了女兒性中某些天然和諧的部分。
「這些花都不要有土,讓她們離開土」
g說過:藝術最主要就是要脫離生活。當時我還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他說:「你可以採玫瑰,但採不來玫瑰的香氣,只有跟春天在一起,你的手上才永遠有花朵。」g在說什麼呢?這就是g的詭秘之處,、他用一種人人都能接受的語言,去說那件人人都瞠目結舌的事情。他是瘋子、是魔鬼,卻在人間巧妙地找一件詩人的衣服。他混在我們中間、悄悄地做他的事;
他象羊一樣老實,寫天使的詩。要不是這件事把他剖開,誰也不會知道他要的到底是什麼!、g呀,那個戴帽子的前額寬闊、面色憔悴眉宇間帶著鋒芒和孩子氣的g,那麼專心地問我太太關於金相學的問題,看電子顯微鏡下的侵蝕組織、粒子結構;天呀,他在想什麼呢!他那麼無意地把茶水倒進放著炒菜的碗裡去,他這個好玩的人,我印象中進門就趕快脫鞋的人,他們是一個人嗎?「我怎麼也無法相信這件事。
只有c能夠同時看見他。
他安安靜靜地在等待自己的末日。世界上的人都在等待未來,有誰在等待自己的十字架呢?
我看到過他崩潰時的樣子,他站在大屋手中間,拿起一個什麼就送給來人,就好像那種要出國的人一樣,所有東西都跟他沒有關係了。從那起他再不說以後的事,不再說他的島、他的計劃了。偶爾邂逅、他依舊跟我們說笑,看我們的時像也總是說:你們,你們。我從他的神情中,是感覺到過一種不祥的預兆,但沒有想到就是在那個時候;他開始一點一點專心地準備著自己的毀滅。他能用那麼長時間鎮定自若地準備死,真令人驚訝,因為他是個感情衝動型的人,從這些文字裡也可以看到,他是怎樣剋制著自己的瘋狂的。
沒有什麼可以讓他停下來。這是他命裡註定,也是他渴望的;任何時運的變幻都不能使他有所改變。
從生活來講,他幾乎可以說是幸運的,他的作品給他帶來了名譽,他有一個完好的家庭;c是一個能理解他一切怪癖的妻子,房子、土地;但是什麼都不能阻擋他,「因為他已經從根上毀滅了」。他從小就準備的,向上天祈求的那個國度毀滅了。這個毀滅斷絕了一切他生存的可能,他是少有的有目的生活的一個怪物,他生長在生活之外,有一段根莖卻暴露在生活之內。當它被斬斷的時候,他就奇怪地看著我們,幾乎有些愕然。
「你們活什麼呢?」
我好像透過空氣能看見他最後的神情,他微微變換的神情中閃耀著新奇,好像那溶蝕一切的瘋狂已經開始結晶;這是一個閃耀著各種冰冷晶體的洞穴,一個純粹的世界,他超乎生命。
在這時,我不由從心裡發出顫然的聲音。我好像看見了那個溶鑄生命的,變幻萬物偽無情風暴,只有它會做這件事,只有它能做這件事。讓那來自深淵的火焰侵擾我們,讓那無形的手彈奏我們,變換我們每日內心的情感;它幻我們為有,又視我們為無!它把魔鬼一樣的熱情注入一個生命,又給他天國的幻想、給他一個人類清晰的頭腦,讓她們相遇;是它做了這件事情!
g知道的清清楚楚。他承認,所以他一如既往,不悔不疑。
這就是他要告訴我們的。他是魔鬼,也是魔鬼的風中飛舞的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