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上海魔術師 虹影 第1頁,共2頁

燕飛飛睡得很熟。蘭胡兒把碗筷鍋都洗涮乾淨,她盛了一碗粥,又挾了點鹹菜,想放到樓上燕飛飛身邊。她想得周道,燕飛飛若醒來,下樓難,家裡又沒人,餓了至少有這碗粥。

大崗說:「我來端吧。」蘭胡兒把碗遞給他,看著他顫顫巔巔上樓,放在床邊小桌子上。大崗關窗,但馬上又開啟窗,露了一點縫兒,他看看燕飛飛,這下走下樓來。

珂賽特瞪眼警惕地守在門口,蘭胡兒拍著她的腦袋說:「好生照家,等我們回來賞你骨頭。」

在哪兒找別人吃剩扔掉的肉骨頭呢?瞎哄狗,羞煞人。晨風清新,吹著蘭胡兒的面頰,她覺得該是自己做點什麼的時候了。只要弄到戲場子滿滿,那個唐王八蛋就會答應借給師父錢,燕飛飛就會得到醫生治療,那條腿好也就有了保證。

她對自己說,耗子精姓唐的,大世界現在姓唐,我蘭胡兒姓蘭。擺開陣勢來周旋幾個回合,放馬來吧!

戲場子已有人了,原來張天師早到了,穿了件黑夾襖,鬍子也未刮。他說一夜未睡安穩,在床上翻天覆去想新節目,一個晚上,加這個上午都未想好。蘭胡兒腿橫跨在椅背上,像個男孩子一樣坐著。她說:「我們來盪鞦韆吧,這玩意高飛大甩,能讓人掏出花花銀子來。你們看這大舞臺頂篷高猛上天,我們在揚州,用學校子兩個大旗杆真格兒試過。」

張天師記得這事,那次蘭胡兒幾把就把軍校空場裡的鞦韆蕩上了天,驚壞了大家。

至於這個戲法,張天師只是聽說過,甩起來時鞦韆板上站兩個人,玩各種姿勢,最驚險的是一個人腿勾起鞦韆,另外一個人拉住他的手滑下去,這樣兩個人連成一串,隨鞦韆大幅飛甩,古書中說唐代宮廷裡有胡女表演過。

「咱們這行是險,」張天師嘆一口氣:「但是太險就不上算了,手不抓緊,摔到老遠,還不是傷殘的事,要腦瓜開裂。丟人命太多,唐朝皇帝老兒就下詔禁了,所以不傳。」

「我不是叫蘭胡兒嗎?」她不認輸,專挑有用的話說:「我就是唐朝胡兒!就能弄個客滿鐵豆子漫天開花!」

張天師聽不進她的話,說她站沒站相,說沒說相。

「師父,你瞧我就歪樹不成材。」蘭胡兒不高興了。

「我是為你好,捨命掙這幾文錢,不值。再說,誰能掛在鞦韆上跟你玩?」

蘭胡兒朝四周看了一下,「當然是機靈鬼小山了。」

小山把手裡的鞭子朝臺上一打,「我跟你玩!」蘭胡兒看了看鞭子又看了看張天師,他卻沒說話。張天師已經老了,大崗太重,本來燕飛飛可以與她搭檔,現在不行了,小山好處是小心謹慎,做事牢靠,不過功夫不過硬――接手時不夠靈,雖然他答應得爽快,但是太爽快了,讓她懷疑他是否真願意。燕飛飛的事,被嚇得最慘的人就是小山,他身高停止長了,還是不到一米五。

張天師說:「急什麼,再想想,你們抓緊時間練練今天要演的節目吧。」

小山跟著張天師說:「不急,天塌下來,也有師父――」他看了張天師掃過來威嚴的目光,改口說:「還有明天嘛。」

這一整天到晚上,都沒有人提鞦韆的事。第二天上午他們一起進了大世界場子,蘭胡兒忍不住朝天篷看,看得很仔細。頂倒是很高,掛住一個長鞦韆,依然留下掛兩個人的餘地。她不敢看在檢視場地的師父,把目光從後臺的頂篷移到她自己的圓口布鞋上。

隔了好一陣子,蘭胡兒才壯著膽說:「師父,掛個鞦韆蕩蕩,試一試也不著險?」

張天師抬頭望了一圈,覺得試試不妨。後臺頂架上本來有繩索,他讓蘭胡兒把兩個繩索垂下來,上端紮緊之後,他在下面繫了一個木橫槓,平常鞦韆板子不合適腿彎倒掛垂吊。張天師自己先站上去,看看系得穩當了,才叫蘭胡兒過來,讓她站在他肩膀上攀上木槓,說:「試一下,不行,就下來!」

張天師大聲問:「聽清了沒有?」

「聽得山響!」蘭胡兒爽快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