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上海魔術師 虹影 第1頁,共2頁

加里像個局外人似沒頭腦地說了一句:「罪人都應該祈禱。」

「我的王子,聽著!」所羅門從上衣袋裡取出酒壺,呷了一口,朗聲說:「智慧之神曾是如何征服耶路撒冷,此刻就會怎麼征服你。」

所羅門說完大步走開了。

加里看著所羅門的背影消失,感覺很奇怪。他每天必演的是牌戲,他上臺演時天師班的人可以歇一歇,吃幾口飯。牌戲節目舞臺安排簡單,全靠加里一人撐著,一臉笑容天真無邪,手勢很巧,紙牌活靈活現,從左手到右手,又從右手到左手,啪地一下開啟成一把扇面,手指一撥拉成風箱。

看客不會太多。每個變戲法的人都會弄牌戲,後排不容易看清楚,津津有味的看客坐到前排來。

天師班自從燕飛飛常常離開,兩女缺一,無法演滿全場,魔術戲法只得增加分量。所羅門忽然變得好說話,對演出時間和分成,對誰為場主,都不在乎起來。張天師覺得這個洋人成了天下第一好人,讓天師班渡過難關。所羅門有點心不在此。

所羅門在做什麼,背後是怎麼想的?張天師很好奇,覺得裡面大有名堂。他是江湖之人,明白他人秘密,不能深究,知多則不祥。何況人家已盡仁義,彷彿天上掉下一個新的所羅門來,原來那個吝嗇鬼不見了。

張天師實在忍不住,破天荒地對蘭胡兒說了一通,他指示她:「你幫我去找所羅門,我請他喝點酒表示一下心意。」

「師父,輪得上我這顆小芝麻豆滾來滾去?」

蘭胡兒知道張天師確是真心的,更明白他是要她問一問加里其中究竟,但是蘭胡兒自有主張,她不問加里不主動說的事。

所羅門把大多戲法全交給越來越老練的加里做,他的「大戲法」如噴火之類,只是偶然來串一次,來去都匆忙,眼睛紅紅的,脖上手上的筋絡畢現,對誰都愛理不理,對加里更是如此。

「晚上得早點給我回家!」他聲音沙啞地罵道:「沒良心的傢什!我會讓你受到應有的處罰!」

本來就是靠加里和蘭胡兒串演「刀鋸豔屍」或是「銅錢搭界」。這些日子沒有演新節目,看客越來越少,加新節目,就得要加新道具,他們沒錢租買裝置。張天師愁得眉頭都長到一堆去了。

蘭胡兒瞧著窗玻璃,她和加里的臉,唇紅齒白,如剛出臺的畫報封面一樣煞是好看。張天師的困境給了她一個好理由,她可以與加里成天嘰嘰咕咕商量。蘭胡兒的小想法加入加里小功夫小手法,花樣百出,魔術添了新鮮空氣,倒是穩住了一些看客,尤其是急於想揭穿魔術師的人。

唐老闆家里人都聽說了加里的牌戲手法之妙,都說要來看。三個唐太太還把大先生的小姨太也帶來一起看,為了討大先生的小姨太的好,這些女人進場子後個個興致高。小姨太是大先生從重慶娶來的「抗戰夫人」,漂亮聰明,又是大學生,有學問有雅趣,頭髮燙成大波浪,比電影明星還會打扮,她對上海東西樣樣新奇。

燕飛飛在後臺幕布後面往唐太太們的方向看了看,默默地走開了。

小姨太看到臺上這個伶俐的小夥子,比傳聞中還讓人喜歡,她搶先到臺上來抽牌。抽到一張梅花j,掩著手給全場看。她滿意地看著加里再三切牌洗牌,心安理得地坐到前排自己的座位上去。

加里把手中洗亂的牌放在兩手之間,左右一亮相,突然朝外拋去,牌像一條虹騰起。匯到一邊成一疊,又拉開成一弧,眼花繚亂地反覆幾次,他失了手,牌彈到空中,飛飛散散了舞臺滿地,正當眾看客嘲笑地看他的窘態時,最後一張牌慢慢從空中飄落。加里吹口氣,那張牌就往前飄,加里追著吹,牌一直飄到小姨太的頭上。小姨太一把抓了,看了,嚇得捂住胸口。加里讓她給全場看,竟然就是梅花j。

這些女人開心地大笑,回去把這套戲法,還有加里神神秘秘的颱風添油加醋地一說,弄得家裡上上下下的人都心癢了。

唐老闆冷笑兩聲。女人們說連大先生的小姨太都玩得實在開心。唐老闆臉上的冷笑收住了,連老闆的女人都去看,他面子上不好怠慢,也只能去看個究竟。萬一大先生有一天問起他,也好有幾句詞湊趣。

這天演出結束後,張天師叫住往場子外走的燕飛飛,「蘇姨想你回去一下,跟你說一說話。」

燕飛飛說她得去跟唐老闆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