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闆一聽「兩位小姐」,手下人湊近他耳旁,低聲說了幾句。唐老闆不置可否地一笑,話裡很不客氣:「那就看看,大世界不能弄個叫花子班!」
唐老闆轉身,一行人也轉身,他們進來時,走繩正演到最過筋過脈的段落,燕飛飛與蘭胡兒正一人站在繩一端,手裡丟開了平衡的花傘和手杖,依然如走平地。兩女子邊舞邊從衣袖裡丟擲花瓣。小山和大崗站在繩兩邊。兩女子伸展手臂,她倆重量落在一根繩上,必須嚴格同步,才不會互相掀翻。到了繩中心,兩女子同時翻手,做了倒立,那繩搖盪起來,臺下看客都緊張睜大眼睛。一紅一綠兩條布帶朝對方舞起來,像團紅雲繞住綠水青山。紅雲消失了,看客發現,兩女子依然倒立在繩上,但換過位置。
唐老闆情不自禁地鼓掌喊好,張天師請他就坐,他這才坐下來,眼睛仍盯在臺上。
「毛毛雨」的歌曲重新起頭時,那繩上的雙腿如翅膀,有韻律地舒展。最後兩人用嘴銜住繩,手脫開,靠牙齒咬住同時倒立在繩上。
唐老闆駭然,「你的徒弟這功夫了不得!」他讚不絕口,對張天師說。「門口海報要做得更大一點,這叫什麼戲目?」
張天師心花怒放地說:「叫天女散花,雙喜臨門。」
「要拍照!」唐老闆說:「明星大頭照!那個瓜子臉的叫什麼?」
「蘭胡兒。」
臺上兩女子在繩上,突然同時一個漂亮的翻身,落到繩上,借繩的反彈,向上跳起,平穩地躍下到地上。
「我問右邊那個,」唐老闆不耐煩地問:「綠的。」
「噢,那是燕飛飛。我讓她們來拜謝唐老闆。」
唐老闆還是盯住臺上看,那燕飛飛連走路都帶著節奏。「回頭你讓燕飛飛到經理室來領賞錢吧。」他站起來,補充說:「賞錢倒是給兩個女孩子的。」
天師班的規矩是得到的賞錢交給老闆,不準徒弟私得。張天師當然不想告訴唐老闆他班子的規矩。他只是心裡犯嘀咕:燕飛飛是他最心疼的,跟自家閨女一樣。這事很不對勁,著急卻又沒有辦法。
他想想,覺得自己多慮了。走慣江湖,這種事他不該驚慌失措,靜以對之,是最好的策略。
一直拖到晚場結束之後,他才把燕飛飛叫到跟前,讓她去唐老闆經理辦公室領賞,關照她大方一點,該謝就謝。
燕飛飛覺得張天師神情不太正常,就拉拉他的手,撒嬌似的說:「師父,你要說什麼就說。」
「我沒有什麼要說的。」
他想自己真是酸鹹菜白操心,這兩個女徒弟見多識廣,不會見了男人就臉紅,也不會該轉身走時猶豫。燕飛飛說一口柔軟甜膩的蘇州口音,她會說好聽的話。但她沒蘭胡兒腦子轉得快。想到這裡,他感覺那個唐老闆興趣有點太強。
雖說他讓燕飛飛一人去了,他還是悄悄跟了上去,在門口聽。唐老闆的助手請燕飛飛稍等,將一個紅包交給她,說是唐老闆已經走了,臨時有個應酬要對付。
張天師鬆了一口氣。
他不等燕飛飛出來,趕快回頭往戲場子裡走,一邊走,一邊罵自己神經過敏。老天爺自會保佑純潔如白玉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