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上海魔術師 虹影 第1頁,共2頁

每天張天師都會反覆叮囑了蘭胡兒:不能出差錯,前錯他不記,但不能再犯。燕飛飛跟著蘭胡兒,每兩分鐘必會出現一次,探子做到自家弟子身上。但是加里與蘭胡兒從那第一日見後,並沒表現出什麼特別神情,每天都見,每天需要新增新過場動作,就事論事,正經八輩。

蘭胡兒身輕如燕,加里比從前更沉穩,他們配合得很默契,兩人把細節記得妥帖,做得天衣無縫,沒有眉來眼去的事。

蘭胡兒覺得張天師把自己當成了囚犯。他每次走開,燕飛飛不在,也會有小山,甚至大崗,她毛骨悚然。有一次,小山對她說,因為蘭胡兒眼睛剛復明,師父放心不下。

「毛毛雨沾膩膩的,一下就好多天,還不如來場咔嚓暴雨痛快。」蘭胡兒就這麼回答小山。

小山讓她再說一遍,她鼻子吸吸氣,打個倒立在牆上。

倒立人耳朵特尖,她聽見張天師對燕飛飛說:「你在劇場門外等著兩人排練,我先走一步去辦事,一會兒就回來。」。

燕飛飛不自然地朝蘭胡兒這邊看。

「你記得蘇姨昨天要你說的話?」

燕飛飛臉紅了。「我說不出口,師父。」

「你只管照辦。」張天師說。

晚上終場後,照例他們要把明天的戲預習一遍,以免出錯。

加里把一杯水遞給蘭胡兒,蘭胡兒喝了一半遞給加里,加里喝光了,擱在椅子上。兩人同時把頭轉過來看所羅門,所羅門伸出手,加里和蘭胡兒同時彎身拿杯子給他。他臉都氣紅了,不接杯子,反而擺擺手。

加里看了蘭胡兒一眼,說,「父王,還練嗎?」

「虎臉大,不如貓爪子中用。」所羅門故意對著加里說,然後說了一句意弟緒語,加里不情願地點了一下頭。

「今天就這樣,你們自己練吧。」所羅門拍拍手,朝場子外走。他的褲子捲到小腿上,鞋帶也鬆了。

加里叫住他,蹲下去給他繫好鞋帶,放下褲管來。

蘭胡兒眯著眼睛看他們。謝天謝地,這眼睛跟從前一樣好使,看到幕布是幕布,燈是燈,椅是椅。所羅門走出場子,關上門時有一道強光,她本能地用手遮擋。

加里心事重重地返回來,走上臺來,雙手插入一頭濃密的黑髮。他不想練下去,她也累了,想結束早點回家。當她這麼想時,就說出來。他用手敲敲木箱,表示贊同。

他們各自收拾自己的東西。加里把那個裝人的木箱蓋好,上了鎖,又封了布條走了。他沒有回過頭來,背腰挺直,走得大步流星。他對門外燕飛飛很熱情地打招呼。

蘭胡兒經過他們,燕飛飛馬上跟上來:「嗬,蘭胡兒,我在等你――」她喉嚨堵住了,沒說下去。

蘭胡兒嘟起嘴,看也不看燕飛飛。燕飛飛難堪地說,「蘇姨要你小心慎重。」

「葫蘆裡有藥誰不知,大力仙丹九宮散,統統倒出來呀!」

「就是,就是無論如何不能破了女兒身,破了身,就無法上臺,功夫就丟了。」

蘭胡兒頓時氣得臉通紅,這種話不是燕飛飛編的,她聲音發抖地說:「盯我會討根魚刺啃。你叭兒狗盯吧,真以為我蘭胡兒志氣長在腳跟,會不仁不義沒廉恥?」

「當然不是,」燕飛飛慌神了:「我們是姐妹,怎麼會做間諜監視你?」

「不監視?當真?」

燕飛飛忙不迭地點頭。

「那師父的心肝兒你就等一等。」蘭胡兒不客氣地說。「讓我和那東西說一句話。」

「好好,」燕飛飛沒有辦法。

蘭胡兒跑下樓去,哪裡有加里的影,奔出大世界,焦急地張望著,加里已經找不到。

大世界新經理唐老闆從包間裡出來,西服領帶,衣冠楚楚。他推推鼻樑上的眼鏡,不經意地問茶房:「那過去的兩個小女子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