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上海魔術師 虹影 第2頁,共2頁

原來這傢伙不是啞巴一個,蘭胡兒第一次聽他開口說話,濃濃一股奶腥腔。前排觀眾正在你推我讓,猶豫著。

蘭胡兒碰碰燕飛飛的手,兩人對了個眼色,便手拉手迅速走上臺去。加里認出蘭胡兒來,也認出燕飛飛,怔了一下,但馬上鎮靜住了。他只伸出一個手指說:

「請一位小姐抽。」

燕飛飛抽了一張。

蘭胡兒伸出手去,朗聲說:「我也要抽牌。」

加里不動聲色,讓蘭胡兒也抽了一張。加里要兩人把牌背對他,給觀眾看。燕飛飛梅花j,蘭胡兒紅桃q。他讓兩人把牌插入整疊牌中。

蘭胡兒緊盯著加里洗牌,他把洗過的一疊牌舉起來,認真地說:「請兩位小姐切牌,隨便切。」

燕飛飛切了一次,蘭胡兒切了一次,不甘心,又切了兩次。

加里一手拿過牌,在另一隻手的手背上疊齊整,順手就推成兩疊,一疊牌交給蘭胡兒,一疊交給燕飛飛,要她們舉在手中讓全場觀眾看到。

燕飛飛手裡那疊撲克牌卻有一張,慢慢騰騰往上升起,像有鬼在推,一直推到掉出來。加里伸手一接,舉起來,果然是梅花j。

全場高興地笑了起來。

蘭胡兒舉著牌傻在那裡,不知怎麼辦,突然反應過來該快些把那疊牌扔掉,一張牌刺地一下跳出來,伸出一半頭,還真他外婆的是紅桃q。

蘭胡兒滿臉通紅,這小子的玩牌和其他玩魔術的大路貨大不一樣,氣候足頓,邪定了門!亂了祖宗八代。

蘭胡兒和燕飛飛只能趕快走下臺。蘭胡兒恨恨地罵自己,真是蠢骨朵!轉臉看加里,他面朝臺下觀眾,謙虛地把兩手攤開,彎下腰來鞠躬。

全場在熱烈地鼓掌:這太精彩了,尤其是這個小魔術師,才十五歲左右,穿著大禮服,可愛又可憐。

但是有聰明人在尖叫:「那兩個小姑娘是你們自己人!」

「騙人的爛胚!」

加里面上鎮靜,這個場子比以前做戲法的任何地方都大,人雜嘴雜,他一邊倒手洗牌,牌在他手裡活得像一條擺動的蛇,一邊笑著說:

「please不用急,ladiesandgentlemen,砸場儘管喝倒彩,不用急。再來一次,臺下誰上來?請,請。」

他說話一清二悠,有板有眼,一口大人腔。臺下人全興奮起來,尤其是那些少奶奶老太太特舒坦。

前排坐的太太小姐都爭著上臺,有個豔妝的太太搶先走上來,挑牌時卻猶猶豫豫。

加里說:「瑪旦,madame,儘管抽,牌不咬人。」

那太太竟然摸了一下加里面孔,「你不咬人就行。」動作誇張,招搖過份,給自己一個理由下臺階。場子裡大半人笑起來,加里滿臉飛紅,只好露齒笑了。

燕飛飛眼尖,一看這架勢,轉身往場外走。蘭胡兒發現身邊沒了燕飛飛,才急急追過去。

她出了場子,在走廊上抓著燕飛飛:「你是我的連襠碼子,怎當蚯蚓溜掉。」

「算了吧,不管我的事!」燕飛飛扔掉她的手。

「你說啥?」

「你有心饒過那個加里王子。」

「傻芝麻蟲才饒過他。」蘭胡兒說:「每次遇上事,你就裝龜孫子樣,有難不共擔,這姐妹還算不算數?氣死我!一弓身豌豆花半截蔫塌掉了。」

燕飛飛有點理虧,搭訕著走開。蘭胡兒被剛才加里有架有形的技藝弄得心亂亂的。這是心裡的想法,不能說的。

那天戲法很受歡迎,觀眾要求加演,多演了十多分鐘。演出一結束,加里急忙衝出場子,大世界的天橋上點著兩排紅燈籠。他看到蘭胡兒呆呆地站在那兒,趕快走上去,說:「密斯,剛才得罪。」

蘭胡兒聽見聲音,理也不理,她心情壞透了,拔腿就跑了。沒跑多遠,竟然氣喘吁吁,停了下來。加里追了上去,在她身後:「請教密斯芳名。」

蘭胡兒正眼不瞧他。「密斯本人無名無姓。你心缺腸短還想歪著來。」

「,請讓我說……說。」他結巴起來。

「本人中國道家法術底氣,瞧不起什麼野路外國王子。」她說得有板有眼的。她一甩手,一側身,挺胸朝前走。

加里突然伸手攔著蘭胡兒,從褲袋裡摸出兩根紅布帶。「我來還你髮帶。」

他的手無意之間觸到她的肩膀,蘭胡兒出手很快,「啪」地一下掀開。加里的手被打得直喊痛,兩根紅布帶掉在地上。

他邊說邊蹲下拾起布帶,突然她的指甲狠狠地掐著他的手腕。他疼得叫了一聲,鬆開了布帶。

「什麼下三四竹杆子貨色,痛得你喊姐姐求饒,才饒狠了你。」蘭胡兒拿過布帶,邊飛快走邊纏在頭髮上,過了天橋。加里愣了一下,馬上站了起來,緊跟上。到一個走廊拐道上,蘭胡兒還跺了一下腳。加里不知從哪裡生出的勇氣,躍上幾步,一把抓住蘭胡兒的手,看著她說:

「我是加里,只想叫你一聲――蘭胡兒,這名字好聽。」

蘭胡兒很驚奇,原來這個少年會說話,居然把她的名字預先打聽好,懂怎麼說一套中聽詞兒,不是傻撞筋斗漿糊布殼任剪子剪的東西。

她一直習慣聽人訓斥,這世上還沒人認為她好。可是他說「這名字好聽。」從未有過這新嶄嶄的感覺!她周身上下都僵住了,痴勁兒地看著這少年的臉,半晌沒有動彈。

加里聲音低沉地說:「我們這就算認識了,對嗎?」

這是第一次與他的眼睛對視,不知蚱蜢個啥事,她的心震一下,有點像臉被人抽了狠命的一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