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芳和李玉帶筱月桂到樓梯後儲藏間,看地上捆作一團的粗大娘姨。
她對跟來的手下人說:「你們先回去吧,我要靜一靜。這裡暫不用收拾。」
待那幾人離開後,她坐在沙發檔頭上,給餘其揚打電話。那邊傳來餘其揚的聲音:「怎麼啦,這麼晚來電話?」
「就不能找你?」筱月桂沒好氣地說,「其揚,聽著,告訴老頭子趕快來一趟。六姨太帶人來,在大鬧康腦脫路,正要點火把房子燒了!叫他趕快趕過來,再晚一點,我不報警,鄰居也要叫巡捕房了!」
擱下電話,筱月桂走到廚房,她找到一個杯子,可是茶壺被砸爛,幸好還剩有一些水,她小心翼翼地倒在杯裡,一口氣喝了下去。
「小姐?」秀芳走過來關切地問。
筱月桂沒說話,她拿著杯子,然後小心地放在桌子上,將桌子上的碎碗一塊一塊地拾到一起。她說:「來,幫我把頭髮梳好。」
不多時,黃佩玉就趕來了,看到滿地狼藉,連那個擱在木几上價值連城的宋代瓷瓶,都打破了,幸好只裂掉一小塊。他在地上找到掉了的小塊瓷片,交給李玉,「明天去找人補一下,不過補了還值幾文錢?!」
他拍拍手,只見綠花沙發上全是灰泥和鞋印,搖頭嘆氣。
走上樓來,看到衣著整齊的筱月桂,正在仔細貼上被撕碎的照片和報紙等,他說:「你受驚了,受了這個潑婦的氣!」
筱月桂抬頭,平靜地說:「女人嘛,你到哪裡找不吃醋的女人?」
「刁婦耍潑,」黃佩玉頓腳說,「我豈能容忍!」
「總得給人一點發發氣的機會。」筱月桂朝著他笑了一下,帶著淚痕。像是掩飾眼淚,她馬上埋頭繼續貼補她的冊子,不再與他說話。
黃佩玉再往其他兩個房間看看,那裝衣服的房間更亂,包括他的衣服也全扔在地上。他一個人走下樓來,那個女傭人已被鬆開綁,他對嚇呆了的女傭人說:「你想進巡捕房嗎?」
女傭人張大嘴,趕緊搖搖頭,「老爺,饒了我吧。」這個傭人應當知道黃佩玉的手段的厲害,她只是沒有想到主人先溜了,讓她在這裡單獨承擔責任。
黃佩玉說:「那你現在就趕快回老家去,不要讓我再見到你。不準回府上去取東西!」
女傭人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求老爺饒我!」
黃佩玉吼了一聲:「聽清沒有?」
女傭人點點頭。
「還不滾?你不回府去我就不追究。」
女傭人這才爬起來,開啟門逃了出去。
餘其揚這時趕到,看著女傭人狂奔而去。黃佩玉找了個沒有瓷器碎片的單人沙發,撣撣沙發上的腳印,坐下。餘其揚示意秀芳和李玉走開,他等著黃佩玉發話。
寬敞的客廳現在只剩下他們倆,聽得見那兩人在清理廚房。黃佩玉很久沒有做聲,餘其揚耐心地問:「老闆?」
「投鼠忌器啊。」黃佩玉嘆一口長氣,說道,「哪怕我花一筆錢,把這個潑婦趕出門了,報上也會炒翻,對筱月桂不利。」
餘其揚說:「你不能讓她自己走?」
「她不會走,除非她相上什麼男人,帶走一大筆私房錢。這是個叫春的貓,騷得受不了,才這麼發雌威大鬧。」
「這可麻煩,住在你的府裡,能相上什麼男人?」餘其揚心裡發笑說。
黃佩玉回過身來,點著餘其揚的鼻子,說:「就是你!」
餘其揚嚇了一跳,辯解說:「我們江湖上的,要什麼女人都可以,就不會要一個脾氣大的坤角!」
黃佩玉哈哈大笑起來,「我當然明白,這個貨色不是你的品味。」他壓低了聲音,叫餘其揚靠近彎下腰,悄悄說,「給你一個月,讓她迷上你,跟你私奔。」
餘其揚神色不動,好像沒有聽到似的,依然彎著腰,卻沒有應聲。
「到外地做掉,一乾二淨,不露痕跡!」
餘其揚皺了皺眉頭,猶猶豫豫地說:「我從來沒有殺過女人。」
「我也沒有。」黃佩玉說,「不過現在的女人跟過去的不一樣了,越來越不像女人。」他拍拍餘其揚的手背,「我們一道開個頭吧。事後我有重賞。」
他看看餘其揚還不是很情願的臉色,便說:「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我的脾氣你是知道的。」
餘其揚想了一下,說:「我當然聽老闆的。只是她未必會對我動心。」
「你對付女人有一套,這我明白,你用不著瞞我。」黃佩玉大誇餘其揚,「而且你總是讓女人動心你自己不動心。」
「可這是你的六姨太。」
「她現在對我什麼都不是了。」黃佩玉站起來,聲色俱厲地說,「明白了?」
「明白了。」
那晚,餘其揚走掉後,黃佩玉就吩咐李玉秀芳到客廳來清理乾淨。他上樓來,發現樓上已經收拾妥當,那個本子的碎片合在一起疊在桌子上,化妝品摔壞的都堆在一個布袋裡。筱月桂從浴室裡出來,她對黃佩玉說:「我去給你準備熱水,洗臉休息吧。」她只穿著小內衣,溫柔地走到窗前,把窗簾合攏。
黃佩玉覺得眼前這個女人簡直太好,她應該哭鬧,向他訴怨,要求懲罰這個六姨太。可是她沒有。好像這些事都不是她應當關心的,她只關心他吃得好否,睡得好否。如此溫柔甚至賢淑的女人,他府上找不到,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既風騷又賢惠的女人。
最可愛的是,她從來不發脾氣。黃佩玉最討厭女人發脾氣,不管是小事大事,值得不值得都來個不顧後果的歇斯底里。「惟女子與小人難養」,看起來,這個最漂亮最能幹最聰明的筱月桂,反而最「好養」。一個十全十美的女人,輪到他來享受,他覺得自己是上輩子修的福氣。
筱月桂走到走廊上,回過頭來,嫵媚地微笑,「別亂想了,我一會兒就上來。」
黃佩玉說:「順便給我帶杯茶上來。」
她說:「我下樓就是去給你泡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