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佩玉約她在英式建築風格的禮查飯店吃飯,那兒二層的西餐廳之奢華講究,哪怕洋人,也會豎起大拇指。
筱月桂換了一身裝束,從服飾講究的侍者拉開的門裡走入氣派的大廳。她那身奶油色有暗紋的絲綢旗袍,裁縫手工不錯,做得極合身,開叉高,束腰緊,肩膀切口很高。烏黑的一頭長髮,燙成長波微浪,鬢上別了三朵梔子花。裸露的胳膊,戴著長及肘彎的網格白手套。
她到百貨公司買了洋女人才用的「胸罩」,本以為和新黛玉的束胸布差不多,哪知一戴上,穿上旗袍照鏡子,把自己都嚇了一跳,rx房挺得太高。
她穿過廳堂時,引來不少人轉頭注視,有兩個西方男子竟然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那奶黃色的旗袍,與她的身體熨貼得緊巧,簡直像第二層皮膚,顯出了她全副身段:她的美,是珠圓玉潤的,豐腴而柔婉——對自己在什麼時候該怎麼打扮,她不會搞錯。用印子錢做這件旗袍,是要下狠心的,這個月連利息都還不出來了。不過用在刀口上的錢,省不得的——她在砸戲場那天,就知道這筆錢省不了。
她自我解嘲地想:我看來比誰都有上海氣派——「不怕天火燒,只怕跌一跤」,全部家當都在這身行頭上了。
她嘴角微有笑意,似看見似看不見地走了過去,沒有進電梯,而是走上右側寬敞的漢白玉樓梯。滿堂人驚奇地看著她穿高跟鞋上臺階時,毫不做作的搖曳生姿。她知道這是她要演的一場重要的戲,在樓梯轉彎處,她目光抬了一下,晃了一眼那鑲花圖案的大玻璃窗,繼續上幾步臺階。
包間裡黃佩玉穿著錦緞長袍,正在那裡掏懷錶看,他等的時間太長了,覺得太損臉面,被一個下三爛戲子耍了,正止不住怒氣衝上頭來。這時他聽見聲響猛地抬頭,看見筱月桂走進來,一身簡約但讓他禁不住心跳的打扮,使他完全忘了已經在沸騰冒泡的慍怒,馬上站起來給筱月桂扶椅子。筱月桂笑吟吟地坐下,他也在對面坐下。
黃佩玉好像一生從未見過一個女子,如此豔光四射,穿戴得如此大膽,他一時不知如何措詞。正巧侍者進來,擺茶具和餐巾,解了一時之窘。
侍者退出後,黃佩玉才說:「筱小姐賞光,不容易,不容易!」
「黃老闆不抓我進巡捕房,才真是不容易。」筱月桂半開玩笑地頂了回去。
黃佩玉抓住了話題,「完全是誤會,徹底是誤會。筱小姐要我道歉,敝人願意在任何大報上公開發表宣告。筱小姐演藝精彩,本地灘簧劇目有益世道人心,應當大力提倡,多方扶植!」他可能意識到一下子說太多了,有點失態,轉過話頭說,「來,來,點西餐還是中餐?」他遞上燙金考究的選單。
聽黃佩玉這大篇話,筱月桂一點也不覺得嗦,字字句句都是她久等的緊要話頭。這個黃佩玉比當初第一次見到時顯得更儒雅,更成穩,給她一個好印象。她變得和顏悅色,笑容燦然,目光也溫情柔軟起來。黃佩玉止不住心旌搖盪。她沒有看黃佩玉遞過來的選單,輕言細語地說:「半夜點心,還是西餐簡單。桃子布丁就蠻好。」
黃佩玉拍手,候在門外的侍者聞聲趕快走進來,到他們桌邊,黃佩玉點菜讓侍者去準備。
這個房間窗外是一覽無餘的蘇州河夜景,兩岸萬家燈火,河上如梭來往的船,往左看遠一些,可望見黃浦江和那些泊在碼頭的越洋巨輪。而那一街的霓虹燈光就在腳下,刺刺閃閃。
但筱月桂這時完全顧不得窗外景色,看著黃佩玉,引他再說下去,「想聽黃老闆金口玉言,怎麼個‘提倡扶植’呢?」
黃佩玉彷彿真是事先用心想過他的計劃,也可能他只是被將了一軍,憑天生腦子快,迅速地轉出了念頭,敏悟到用什麼東西才能打動眼前的這個女人。他的身子朝筱月桂這邊偏了偏,侃侃而談起來:
「我有三點計劃。第一,我跟先施屋頂花園的老闆已經談妥,請如意班去演出。另外,我正參與籌建大世界遊樂場,我認為應當在裡面專設本地灘簧廳,建成後供如意班去演出!兩個地方的租金都不用預交,票房三成,兩不吃虧。」
這第一點就讓筱月桂高興起來。想到已經被印子錢折磨了半年的苦楚,可以從此結束,她欣喜若狂,但臉上笑容依然,不露出任何興奮的形跡,反而把黃佩玉的話看做理所當然似的。
她說:「第二呢?」
「我看本地灘簧,與京昆異趣,看起來很像文明戲,有西洋作風。我找幾個弄新劇的留學生來給你們編一些新戲,讓這個劇種更上一層樓。」
這下子說到筱月桂心坎上了,這個黃佩玉喝過洋墨水,人也是一等聰明,明白如何點中她的要害。她有些感動,咬了咬下唇,差一點流出了眼淚,忙低下頭看那茶杯的粉黃花邊。鎮定了一會兒,她說:
「那就太好了。第三呢——」不等黃佩玉開口,她就說了下去,心裡的話已經憋不住,「我們的戲一直叫做什麼花鼓調,東鄉調,本地灘簧,連個正式名字都沒有。我們不能老被看做鄉下人戲,我們是真正的上海的戲——上海人自己的戲。」
「好好,」黃佩玉也提起興致來,「那麼應當叫什麼呢?」
「他們認為最高貴是崑曲,我們就叫申曲!」筱月桂胸有成竹地說。
「那麼我們組織一個申曲改良社,發表申曲改良宣言。」黃佩玉接下去說,「你看要多少經費?」他好像要馬上從身上掏支票本。
「黃老闆說一句話,賽過皇帝聖旨。」筱月桂話中帶話地說,高興地笑起來,「你出面組織牽頭,哪個上海頭面人物敢不來?」
「對了,只要我封你為上海王后,」黃佩玉得意忘形地說,「你就是上海王后。」
聽了黃佩玉昏昏然的吹牛,筱月桂皺了皺眉頭。她端起茶杯,喝了一點水,等了半晌才說:「那麼,誰是上海王呢?」
黃佩玉色迷迷地盯住筱月桂,慢慢地說:「整個上海灘都知道,是我!」
兩人一來二去交談這功夫,她以為完全能勝任自己這個角色。直到黃佩玉扔出這話,她才發現自己早就卸掉了妝,回到臺下。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擱下茶杯,猛然離桌站了起來,臉漲紅了,一直紅到胸前。這是她的生活,不是她的戲臺。不是因為這個男人追得太明太直叫她害羞,而是他之前面對她的藝術的種種推崇,立刻變成了一樁明碼交換的生意,黃佩玉比嫖客還不如的蠻橫傷了她的自尊心。
「我離開房間還是不離開?」她在心裡問自己。「當然不離開!」這是本能的回答。她不可能因為男人一句話,就放棄等待了多少年的機會。
但是她必須維持一點自尊,不然這個男人會認為什麼都可以用錢買到。她慍怒地站到視窗,看蘇州河對岸的點點燈火,一直漫到外灘和黃浦江上。
黃佩玉對她生氣反而很滿意,她越火氣大,他越興奮,「難道我沒有資格封上海王后嗎?」
筱月桂轉過身來,依然春風滿面地說:「看來你想當然,認為我必定會同意當你封的‘王后’?」
「我正等你決定。」黃佩玉笑起來,他知道筱月桂不可能不同意。
「你我今天第一次見面!你就這樣想?」
「你既然知道我想什麼,我希望你也是如此想!」黃佩玉說話的確與她遇到的其他男人不一樣,伶牙俐齒的,像預先編好的戲文。
他正在走近,她似乎想直截了當地逼他一個解釋,「看來你依然把我當作當年一品樓的婊子——‘賣唱不賣身’只是幌子?」
「哪裡,哪裡,兩樁事。」黃佩玉這才知道筱月桂覺得受到侮辱,他在得意中把話說急了,「我崇拜筱小姐的演藝,我心愛筱小姐的美色。」他停住話題,意味深長地說:「更重要的一點,當年是你一個眼神救了我——在擺那個酒杯陣時。」
筱月桂臉色溫和了,「你倒還記得。」
「小姐之恩,終身難忘。」
「我那是幫常爺成就事業,不是幫你。」她看了黃佩玉一眼,但眼神不再嚴厲,反而有點潮溼。她眼睫毛閃了閃,畢竟這世界上記著別人好處的人不多。
黃佩玉大著膽子把手放到了筱月桂的肩頭,她的旗袍開袖很高,肩膀上的刺花正好半露。他撫摸著那個傷疤。
「筱小姐越是這麼說,越令我尊敬。筱小姐是有膽有識的女中豪傑。有了筱小姐,常爺也不愧一生。剛才你未到前,我還在想,當年常爺為何著迷於你?現在我有些明白了,你周身有股非人間之氣,我一靠近,便不能自已。筱小姐,你不能怪我黃某對你有非分之心。」
這個黃佩玉看起來是個會照應的明白人,她不妨順勢挪一下,「先生是上海王,真是名符其實,不管是江山還是女人,你都鎮得住。其實不瞞先生說,從在一品樓對先生有好印象後,我一直傾慕先生之名,一直等著再見到你。」
「真是這樣,那說明你我兩人緣深,怎麼斷也斷不了,你看現在我們不就在一起了嗎!」他大笑起來,十分開心的樣子。
「我也相信緣份。」
「這麼說你同意了?」
「先生會善待我嗎?」
「那還用說,我向你發誓!我答應你的任何請求——只要我力所能及!」他喜出望外,手一抬,揮過自己的頭頂,「那我真是有福之人了。我就去叫酒,我們得慶祝慶祝。」他快步到門口,拉開門,對恭候在門外的侍者說:「來一瓶最好的香檳。」
他慢慢走回來,拿起筱月桂的手放在唇邊一吻:「這麼美的手,今晚來不及了,明天我得給你補一枚戒指,表達我的心意。」他笑盈盈地說。
看來這個黃佩玉也有不解人意的地方。筱月桂轉了個身,垂著雙眼,擦著黃佩玉的身體走,回到桌前,坐在椅子上,輕嘆一口長氣。
「怎麼啦?」黃佩玉問。
筱月桂笑笑說:「‘女中豪傑’,過獎了。不過,給你做七姨太,你不怕我把你那些大小老婆全給殺了!」
黃佩玉一聽這話,反而興奮起來,走到筱月桂的背後,「我當然怕!她們給你脫鞋都不夠資格。」他雙手從椅子背後圍上來,臉俯近筱月桂的頭髮,聞到她頭髮上的梔子花,「好香。」他的下巴抵著她的肩膀。
「你不用住到那裡去。」黃佩玉的目光移向筱月桂泛紅的臉頰,認真地說,「那天看見你在臺上,我一夜未睡,這是我從來沒有過的事,請相信我。我要給你買一幢最漂亮的洋房,買在你的名下,我會盡力討我的美人歡心。」他的聲音的確很誠懇。
筱月桂忽地一下轉過身來,正好與黃佩玉面對面,微笑著說話,話本身卻尖刻鋒利:「不必娶一個女人,還是挺划算的,對嗎?所以付點高價,收我做露水夫妻?做你的情婦?」
黃佩玉馬上爭辯:「不是,絕對不是,不能叫情婦!」
筱月桂站起來,燦爛地笑了,「這樣好,情婦就情婦!你不用解釋。」
這時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他們倆都當沒聽見似的。筱月桂把自己的右手放在他的左手裡,握住他,含情脈脈地說:「情婦比小老婆好,浪漫,有情有調。」她一副想通了的神情,「只是太便宜了你。」
「這就是了,你是聰明人!我會對你更好。」黃佩玉一把將她攔腰抱住,筱月桂企圖掙脫,可是他抱得更緊了。她也順勢把他的頭抱在她的兩臂之間,任他親吻起自己。
黃佩玉對筱月桂說:「今晚就和我在一起?」
「等不及了?」
「等不及了。」他的手摸著她的臉蛋,「不用在乎那些陳俗定規,我們都不是世俗的人!」
筱月桂不回答,反而去親吻他的耳根,輕輕吐出熱氣。黃佩玉被她這大膽的調情弄得全身激動,手開始不規矩。
「不要急嘛。」筱月桂阻止他的手,但嘴唇卻順著他的唇須溜到他的脖頸。
「不行嗎?我的大小姐。」他的手已經從她的臉滑向她的身體,想解開旗袍紐扣,但那裡簪著一顆鑽石針,他一下發狂地隔著衣服吻她的胸部,手在她身上亂摸。
敲門的聲音太久,侍者決定開啟門,把香檳送進來。聽到開門聲,黃佩玉想立即脫身,卻發現筱月桂抱住他的腰並不鬆開,只是順勢悠悠地轉了個身,讓他背對進來的人。
侍者後面,餘其揚跟著進來,本想說什麼公事,看到這情景,馬上止步。侍者趕快放下餐盤和酒,餘其揚也立刻與侍者一起退了出去。他伸手關門時,看見筱月桂依然和黃佩玉抱在一起,但臉正對著門口,調皮地向他眨了一下眼睛。
他嚇了一跳,以為自己看花了眼,馬上關上門,緊張地捂住心跳不已的胸口。
新黛玉說過筱月桂有剋夫命。
我起先還認為是無稽之談,像新黛玉這樣的角色,說的話豈能當真?
但是現在我明白:筱月桂如果不克男人命,又何必生到這世界上來?她必須剋夫,不然就不是筱月桂。
劉驥先生在醫院裡,最後一次見我,是個陰沉沉的下午。他本來臉就瘦,現在臉更瘦。人之將死,其言才真。看到我來了,他似乎等待已久,竟然拉掉鼻子上的氧氣管。我急忙阻止他,他不理會,一個手勢攔住了我。
他開始說話,卻沒頭沒尾。可能他知道我瞭解他的上下文,開場白就省了,「我們這種知識分子,走進現代,是假的,浮面的,趕時髦而已。老百姓活出來的現代,例如抽水馬桶浴缸之類,才切切實實,什麼政治清洗都改不掉的。」
說完又張開嘴想大笑,可憐這個時候,他已是有笑之心無笑之力了。
上海就是物質的,現代上海,就是物質的集合。坐在上海的抽水馬桶上,思維還能抽象?我只能代劉驥先生大笑。
他看來一直在等著我落進他的話語圈套,便叫他的孫女從床底一個帆布包裡,找出一個牛皮信封,遞給我。裡面有幾頁發黃發脆的剪報,內容卻一樣,都是關於一個我沒聽說過的滬劇女演員。
看到我很驚奇,他眯起眼睛,緩慢地說:「你能寫點像樣的文字,我也知道你寫的東西不痛不癢,發表得了,其實無啥意思。如果以後真想有所造化,就把筱月桂寫出來,這是我一生見過的最了不起的女人。」他說完話,靠回枕頭上,話多了臉色疲憊。護士趕了過來,給他重新插上氧氣管,先生的孫女用眼色示意我退走。
不久後,先生去世,那個下午是我和他最後一次見面。那天,先生的話本身倒是沒有嚇著我:他雖然是文壇元老,卻一向通達人情。
但是他臨終託付給我的事,卻苦了我。我查了上海戲劇史、文化史、經濟史,甚至上網「google」、「百度」一通,也找不到「筱月桂」這個名字。請教了一些自稱為老上海的人,只道聽說過這個名字,是個「壞女人」——「女流氓頭子」,「白相人嫂嫂」,甚至有人稱之為「黑社會淫婦」,而具體材料卻無人提供。
所以,劉驥先生交待的這事,我沒有上心。一直到前些日子,我覺得本職工作沒勁,成天提不起精神,上班混工資,感到心在遠方漫遊。下班後泡酒吧尋碟片上網,覺得天下萬事,都能狂眼橫掃,一痞了之。有一天與上司鬧得極不愉快,覺得如此為生存像一臺機器混下去,真是太沒有意思。
這時,我想起劉驥先生的囑託,明白了內心焦躁的原因。我乾脆請假,放棄所有原本是為了打發光陰的愛好,坐到圖書館去仔細翻找民初舊報。一個女人社會名聲能壞到如此地步,所作所為,必是當時社會不能容忍,今日也未必樂見。
功夫不負有心人,我天天鑽紙片堆,弄得蓬首垢面,果然讀到不少材料。她的確剋夫:她毀滅了一連串的男人,她是社會的掃帚星。
那天,黃佩玉在禮查飯店要了一套房間,就是樓上的303.侍者開啟裡外兩進房門,按亮檯燈,便退了出去。
那一夜兩人一直弄到精疲力竭才睡著。第二天剛醒來,他又在她的身上。黃佩玉讚美筱月桂說:「你的身材真是摩登了得,我這才明白,常爺眼光的確非凡。」
這話她以前聽說過,但不明白為什麼這些男人要如此吃驚。難道這身材也是浩浩蕩蕩逆之者亡的世界潮流不成?下午黃佩玉離開時,她在洗澡間裡。黃佩玉隔著門對她說:「房間已經續訂了。」
她聽見房門響,知道他出去了。
她洗頭髮,再仔細地洗身上每一個地方,每一個印痕。用毛巾擦乾水,這才梳頭。鏡子裡的女人,看不出與六年前有什麼變化,她還是她自己。
這時她才感覺有點累了,就裸著身體出來,上床躺著。旗袍穿不了,昨夜被黃佩玉從線縫處扯成幾塊,他當時解不開紐扣,急得不行。
時間不早了,她想試試打電話給劇場,看有什麼合適的人送衣服來。這時門鈴響了,她只好裹了床單,赤著腳走在地板上,去開門。原來是侍者,手裡捧著一個大紙箱。
她關上門,開啟紙箱一看,是一件黑色西式長裙,領子和下襬開口都綴有荷葉邊。侍者剛才說裁縫師傅等在門口,先送上來試試身,聽小姐吩咐後可以再改。這個黃佩玉真要她顯身為西洋女人!她從鼻子裡哼了一下,拿著衣服走入內間,套在身上,倒也合身。
再看鏡子,真的好像是另一個女人,除了頭髮,完全是西洋貴婦,脖頸上若有一串項鍊就全了。
打發裁縫師傅走後,她和衣躺在沙發上,讓禮查飯店叫了計程車回戲園。她收拾好就出門,到樓梯口,發現電梯正好到達,有人出來,她便走了進去。按了一樓,可是電梯沒有動,她想了一下,把那鏤空的鐵門合上,電梯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