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走上正規

英國情人(K) 虹影 第2頁,共2頁

「滾你的。我就決不跟你這種親共分子訂什麼條約?」

「我看你就是他媽的法西斯!在倫敦沒有被揍夠!」

朱利安的確在倫敦參加過與「法西斯聯盟」的對抗,準備動手了,對方看眾怒難犯,撤了。

他還未來得及準備,臉上就猛地遭到狠狠一拳。他被擊得向後一倒,鼻子被打出血。第二拳又緊跟上來。

他仍來不及躲避,往吧檯下縮了一下身體,假裝手抬起來捂臉,對準那傢伙的方下巴,一個左下勾,把他打翻在地,吧檯上的一串玻璃杯子菸灰缸跟著唰地到地上,砸了一地碎玻璃。旁邊的人都驚叫起來,有人想撲上來,有人要拉架。

那個傢伙從地上爬起來,喊道:「一對一,一對一。讓我來揍這個紅黨!」

朱利安叫周圍的人讓開,擺開架勢準備這傢伙撲上來。他在劍橋練過拳擊,不是材料,總被同學打暈過去。不過今天,他的好戰情緒被挑逗上來。對面那個傢伙,顯然是東區打慣架的流氓,專門欺凌倫敦猶太人的傢伙。

此時,他的鼻子開始流鮮血,他咆哮起來,剛要撲過去,就被人攔腰抱住,對這些拉架的「和平主義者」,他很生氣:明顯是他吃了虧。

朱利安掙脫開拉他的幾個人,他氣瘋了,憤怒地吼出他的決心:「不是和法西斯一起搗毀這個世界,就是跟共產黨一起拯救這個世界。沒有中間道路。」

那個白俄女郎已經趕來,推開人群給朱利安擦臉上的血,要扶朱利安回她房間,他拒絕了。他嚥下嘴裡帶鹹味的血,衝出酒吧,回珞珈山武漢大學。

在渡江船上,有些潮溼的風吹拂在他的臉上,他冷靜下來。江面很寬,渡船要開一段時間。這個夜晚船搖晃得厲害。岸上一些地方又黑又陰沉。當初到中國來的意圖,怎麼來的,這時,朱利安非常清晰地記起。

他向劍橋大學任命部申請國外教書工作時,他點名要到中國。去中國前,到弗吉妮婭阿姨家長談一次,姨夫倫納德伍爾芙作為一個政治學家,認為選得對,因為中國將是政治漩渦的中心,那裡發生的事將具有世界意義。

面對長輩的贊同,朱利安很得意。輪船離中國大陸越近,他的決心越堅定,有什麼比參加革命運動更有吸引力的呢?中國革命者的反法西斯立場使他的自由主義信仰最終可以落實。面對全世界的法西斯囂張氣焰,他不能忍受英國知識界與工黨徒託空言。只有革命者敢行動。不行動,他的靈魂永遠都得不到安寧。

先到一個大學,瞭解一些情況,有了線索再行動,他哪裡肯做一個平庸的教書匠。

未料到的是,一到武漢,命運反了個轉,他陷入了一場莫明其妙的戀愛,而且竟然鬧到失戀的程度。他一直沒有再想起參加革命運動的初衷,偶爾閃過這一念頭,認為不妨推遲。一再推遲,就遠離政治,超然世外,世界形勢訊息對他的影響就越來越少。他被享樂世界給誘惑住了,忘掉初衷和志願,忘掉他一直帶著「遺書」,忘掉了他是滿懷著對整個人類的悲哀和同情來中國獻身的。

性享受怎麼會是他人生目的呢?愛情更不是,林只是k,第十一。女人,不管是東方或是西方,都一樣,不一樣的是肉體,做愛的感覺。可能太偏愛林了,就像在布料中他偏愛色澤富麗的綢緞,在樹葉中他偏愛四季都是綠色的一類。但這都是感覺,我的精神歸宿不在此。

誰也不能動搖我的決心!

朱利安對自己說,哪怕是林。那已過去的一幕幕出現在眼前,他可以承認對她是有點偏於冷酷,但冷酷比欺騙好,他不會和她度過一生。她最後一次說自殺時,是他最想離開她的時候,他甚至沒有說「當心你自己,好好照顧你自己」之類輕飄飄的安慰話,因為安慰只能引出更多的麻煩。

是否設想一下,沒有他,她未來的生活會怎麼樣?

不管他的事。

全世界都將回到黑暗的中世紀,如果他們讓法西斯得逞。

這並不是背叛林,他沒有背叛的罪孽感覺。他從未想永遠忠於她,既沒起過誓,哪怕面對她的逼問,也沒鬆口,承認。

到k為止,沒有l與m。惡勢力在全世界的進軍,並沒有因為他這樣那樣的浪漫經歷停下來等他。

真得謝謝那個敢和他動拳頭的傢伙。拳頭擊醒了他,把他救出愚蠢的私情,擦掉了嫉妒感傷,男人要面對世界上的大問題,而且敢於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