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火車上讀她的小說

英國情人(K) 虹影 第2頁,共2頁

高牆外太陽的光輝,使庭院色彩都加深。屋頂一列列圓瓦,有藍黑色,也有金黃的琉璃瓦,屋簷下柱頭不是雕花就是漆花。有的屋角懸著銅鈴,從外望進去一些敞開門的房間,紅色太多,但傢俱雅緻,擺有青銅暖爐。有時眼睛能閃過魚池反射的幾抹陽光。這個暖和的冬日下午,到處是色彩,有種華麗過分的感覺。這整個大宅子,閔過去的生活,閔的小說場景,在裘利安看來,的確是一個奇怪的地方。

閔沒有心思停留,她領著他,越走越快。

兩人急切地,心照不宣地往外走,一刻不停地,幾乎是小跑,出了後面的臨街大門。

計程車把他們送到旅館。一路上,他們沒有說話,在車上也不說話,也沒有看對方一眼,只聽得見對方喘氣急切。坐得那麼近也不敢碰,怕一旦碰到對方身體就收拾不住。這個豪華的西式旅館在鬧市,房間在四樓。侍應生帶他們乘電梯,開啟門,就擰亮壁燈。

閔給了他小費,就關上門。

裘利安朝屋內走了兩步,房間很大,他轉過身來,見閔背靠著門,仰著頭,手捂住心口,喘不過氣來,眼睛幾乎閉上,微微張開的嘴唇,在抖動,幾乎要暈倒的樣子。裘利安伸出手去,兩人立即緊緊地摟在一起。以後他們怎麼想也想不起,這個下午,他們是怎麼從門的這端到床的那頭的。他們擁抱著笨拙地移動,裘利安就開始撩閔的衣服。閔把他推開,但是她的皮大衣已經落到地上,她的緊身旗袍紐扣太複雜,裘利安不知從哪裡開始,他的手臂鬆了點。

閔一點點往後移動。

他的心跳在加速,腳步邊移動,邊脫身上的衣服,他們退到床邊。房間裡非常沉寂。閔不敢看裘利安,而裘利安卻一直盯著閔不轉眼。

閔的身子繼續朝後仰,他稍一鬆開,她就更緊地貼住他,不然她就會倒下無法再站起。她慢慢地抬起頭來,貼住他俯下的臉。他親吻著她的頭髮,眼睛,她的髮卡和皮鞋掉落到地板上了,哐當兩聲悶響。

她被放在床上,虛弱得不能動彈,無助而不知所措。裘利安看著她,褪去自己身上最後一件衣服,他控制住自己火燎的急切,在她身上找旗袍的紐扣,一枚一枚解,一件又一件直到她上身什麼也沒有,脫她下面時,她閉緊眼睛還不夠,雙手又遮住自己的眼睛,害羞極了,像個處女。

他徐徐地脫她的下面,她的腿發著抖,絞得緊緊的。

這是他日思夜想的場面,現在他看到全身赤裸的閔:身體勻稱,光潔,閃出金黃的色澤,似乎不是肉體的。裘利安驚奇地發現閔舉起遮住眼睛的手臂,腋下沒有任何毛髮,她絞緊的腿間也一樣。那裡如花瓣張開。他從未見過一個女人的陰部,沒有毛髮遮掩,美如藝術品,而不像一件尋歡作樂的工具。他的汗沁了出來,彷彿是一個初嘗禁果的男孩。

閔的一頭黑髮鬆散在床上,不是太長,但波浪似的,自然地襯出她的臉和肩。他用雙手仔細地從她的頭摸下來,這麼堅挺而豐滿的rx房,這麼象牙般的質地,具有雕塑感的肉體,比母親的任何一個模特兒都標緻。而且她的皮膚,從臉到腳,都如絲綢那麼平滑細膩。

他緊緊地抱住了這個肉體。閔的手還是羞澀地遮住臉,他沒法吻她的嘴唇,就飢餓地含住她的乳頭,手順著她的腰,肚臍,腿,滑到她又溼又熱的地方,浸滿汁液。他驚喜萬分,不顧一切地扳開閔的手,他吻住了她的嘴唇。

這時,他感覺自己漸漸癱軟下去。可能是太激動,太興奮。他翻過身仰躺著,儘可能鎮靜下來,呼吸舒緩。然後,他把閔小巧柔軟的手放在他身上。

閔這才第一次睜開眼睛,她驚奇,手直顫抖。她閉了一下眼睛,突然睜開眼,瞧到裘利安毛茸茸的胸部和大腿。她馬上閉上眼睛,顯得驚慌失措。他的身體在她手裡,立即變了,他激動地雙手一攬閔,探向她,還沒來得及找準位置,就發出悶聲叫喊,無法控制地洩了,大口喘著氣。

「真是抱歉,」他說,「我大半年沒碰過女人了。」

閔沒說話,他這解釋實在笨拙之極。但是過了一會兒,她半起身,伸出雙手抱住裘利安的頭頸,圍住他的頭,像懇求他別再說似的。

他們並排躺倒在床上,裸著身子,互相注視著。慢慢地,閔的臉上出現了笑意,好像已完成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人生過了一大關口,彷彿已過去了多少年。

房間裡溫暖如晚春,有暖氣,還有個大壁爐,這時正燒得旺旺的。壁爐上端有面鏡子,床太大,有洗澡衛生間,還有更衣間。透過落地窗紗,陽光從窗外瀉進來,壁燈不過是加了一層輕淡的暖色。

閔撫摸他的臉,他的帶些捲曲的亞麻色頭髮。她抬起身朝他俯下來,一頭黑髮披垂,落在他的臉上胸上。她閉著眼睛在用手,不是撫摸他,而是在描畫他臉的輪廓,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耳朵,他結實的長胳膊,強健的胸肌、大腿。手指描畫不太清晰時,她就用整個手掌撫摸。閔好像對他胸口肚腹濃密的毛髮,特別留意,細巧的手指梳理似的迂迴。

她的撫摸柔順舒服。她的手在某些部位戀戀不捨。

她的手終於摸到了他盼望的地方,眼光也到了,似乎這次才看仔細,似乎這次才真的驚奇:她從來沒見過男人的這個東西是這樣的,不像文明人,而像動物,兇猛的動物。其實,他那兒並不是很大,只是她沒見過,除了她丈夫。此時,他不想這麼坦率說,不想掃她的興,或許,在一個女人眼裡,這並非壞事。

裘利安把閔拉下來,盯著她的眼睛問他總在想的問題:「你那天的驚叫,是為什麼?喜歡我的,從那第一次就開始,就想和我?」

她偏開頭,但臉上曖昧的微笑代替了回答,手仍未離開他,她的手指輕輕轉動,像是在說,「真奇異!」

他離開閔的身體一點距離,這刻,她赤裸的身體,比剛褪掉衣服時更加動人,她的臉完全是一種亞洲的神秘,當她睜開眼睛,漆黑清澈,而有了這樣的眼睛,整個身體整個生命就活了。雖然她的rx房和臀部沒有西方女人那麼突出,但她的腰和腹部卻比她們都緊細,這身體太美妙,無可挑剔。

既成熟,又保持著青春的新鮮。

而她那奇特的之處,幾乎是在指責她自己所有的羞澀全是假裝的,只要她一條腿稍稍曲起,誘惑就毫無遺留地敞開。

裘利安感到血液重新奔騰起來。剛過去不到十分鐘,肉體的慾念又在強烈地撞擊他。

他一觸及她,她的身體就顫動起來,一副任他處置的無辜樣,但同時,如層層花瓣有節奏地在包裹他,在呼吸他。

她的身體內部給他的感覺是水中絲絲的火焰,在不可能的地方燃燒,點燃了他全部的激情,就像她粉紅的臉,一種非人間的美。他進入她後,感到自己是一次接一次在跳躍的波濤,他沒法控制住自己,她的性把他的心揪得不能再忍,沒幾分鐘,他又一洩無餘。

裘利安喘息定後,感到餓了。他是中午到北京的,直赴閔的家,然後沒用餐就到旅館。他想找表看什麼時間了,但閔的手拖住他:「先吃飯吧,這兒樓底就有個好餐館。」「我聽你的。」裘利安溫柔地說。

兩人穿上衣服,一前一後出房間。

裘利安原以為閔會為他的表現而失望,但她走在前面,步伐那麼快樂,使他也興致高昂起來。

閔不等電梯。她領著裘利安下樓梯時,將大衣的寬毛領豎起來,像一個別致的帽子,毛邊白光閃閃,使她的黑眼睛非常生動。她在一樓找不到餐館,迷路了。她的快樂洋溢在渾身上下,想遮掩都遮掩不住。在侍者的幫助下,總算到了餐館,也總算找到一處滿意的座位。

裘利安坐下來,閔在對面。桌上插著溫室裡養的一串海棠。北方中國真是美得叫人難以置信!他從大玻璃窗望出去,第一次好好地看北京,深藍的天,冬日的太陽,淺褐色的地,淺黃的樹,竹林是橄欖青,中國的松柏有如盆景的靜穆,街一頭遠遠可望見多層簷的古城樓,幾乎和凱旋門一樣高。計程車多,人力車多,各類轎車多,但西方人明顯比青島和上海少。

閔點了菜,也和裘利安一起往窗外看。這大旅館斜對面的衚衕口,有人提著竹籃叫賣小食,也有人叫賣臘梅,一枝枝用穀草捆在一起,在冒著寒氣的空氣裡,那金黃的花骨朵格外醒目。

「你穿長衫很好。」閔聲音極低。

「真的?」裘利安看見閔在忍住不笑。

「很有趣,主要是你個子太大。」

她說著,突然用手蓋住嘴,捂住一聲驚叫,眼睛示意裘利安看窗外,一頭巨大的雙峰駱駝在馬路上高視闊步。「北京這個古都,怎麼有點像巴黎,街甚至比香榭麗舍大街還寬。」裘利安連連說,「太有意思了,太奇怪了。」

閔笑眯眯看著裘利安。她回到從小長大的北京,就換了個人,談吐輕鬆,風姿優雅,神情全沒以往那種矜持。他的手肘把一個碗打翻,滾到桌子邊掉下地,她是看著的,來不及去接,也不想去接,或是有意搶接。碗掉在地板上,卻沒碎。

「你瞧我變得傻里傻氣的。」他拾了起來說。

「好吉兆呀。」她抓住他的手,興高采烈地。他們手指與手指相交。

裘利安在心裡罵道,這家飯店,怎麼每個席位隔開?他瞧著閔,想,真可惜,在這兒無法炫耀他的情人多漂亮。他敢肯定,閔是全中國第一的美人兒。

滿桌子的菜:煎春捲,燒春菇,燙春芽,白蓮湯,葵花豆腐,冬瓜蝦球,味道各有特色。裘利安禁不住感慨起來,這類事應是父親克萊夫做的,父親怎麼只懂得帶個情人到巴黎去?他應當到北京來,找個中國情婦,才不枉度他的一生。

是午餐,也算晚飯?大概三四點鐘吧,裘利安和閔手幾乎沒有分開過,她的手沁出汗,她的眼睛看著他,充滿了渴望。

「你還不夠,親愛的,是不是?」裘利安問。

她沒有回答,只是頭一低,溫柔地看著桌上的海棠花。她抽出手指,在他的手心滑動,他感覺到,她是在寫字。他沒能猜出是什麼詞。卻心裡癢癢的,熱熱的。

裘利安放下筷子,另一隻手伸過去,撫摸她的臉,他也像她一樣迫切。他感到他的器官又硬起來,頂著褲子。他說:「我受不了了。」

閔的臉緋紅,沁出汗,她噓聲說:「我就這麼看著你,高xdx潮就快來了。」

他好像再也呼吸不過來,彷彿再坐下去一分鐘,兩人都會開始做管束不了自己身體的事。裘利安扔下錢,拉起閔離桌就走。從電梯裡出來,他們誰也不看誰,像賽跑一樣,往旅館房間裡衝。在冬季白天無人的走廊裡,就開始解外衣的扣子。像變魔術,不知她如何解開那麼多的扣子,門一關,她就一絲不掛地站在他面前,朝他舉起雙臂,踮起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