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一個人啊?」那男人滿口酒氣。
「啊,啊。」
「來點兒酒吧,我請客。」
「啊,我不會喝酒,謝謝。」
見劉長英與那男人交談上了,高博安和妞妞立即用別在衣領裡的對講機話筒向外聯絡:「喂,啤酒端上去了,啤酒端上去了。」
酒吧裡,那半醉的男人沒話找話:「幾點啦。」
「11點多了。」
劉長英抬起手腕,給他看錶,那男人就勢抓住劉長英的手:「我看幾點了。」劉長英抽回手,她嚇得氣喘噓噓。
男人誕臉笑著:「這麼晚了,很寂寞是麼?」他又把手伸過來。
「你幹什麼,請你規矩點,你要幹什麼!」聽到劉長英的叫聲,還沒等高博安和妞妞站起來,一個酒吧經理模樣的男人早已攔在劉長英和那男人之間:「哎呀,王老闆,你喝酒怎麼不早點兒到我這兒來喝,這是在哪兒喝成這樣了,來來來,叫我們這兒小姐再陪您喝一杯。」
「沒事沒事」,醉漢揮著手:「我沒事,我跟這位小姐聊聊天兒。」
經理問劉長英:「你們認識?」
劉長英說:「我不認識他,我是來等人的。」
「你別在這兒起鬨了,來來來,我找人陪你喝,喝趴下我送你回家。」
醉漢被連拉帶哄地架走了,劉長笑看看錶,已經快12點了,她孤零零地坐著,面前的一杯可樂點滴本動。12點半的時候,整個酒吧除了她和高博安、妞妞之外已經沒有別的客人了。
經理踱過來,「小姐,你等的人還沒到?哎,我們這兒該下班了…,,
劉長英看了高博安、妞妞一眼,心神不寧地站起來6
在豐城路設伏的刑警們陪劉長英回到家不久,他們接到了綁匪的電話,電話依然是由張大壽接的,他聽到綁匪嘶啞的笑聲,連忙說:「先生,怎麼回事?我老婆帶了錢去的,她一直等你到
「她是帶了錢去,她還帶警察去,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啊?」
「沒有,沒有,你一定看錯了,我老婆是一個人去的,我們確實沒有報警……」
「我不會再相信你了,姓張的,你們等著收屍去吧!」
電話結束通話了,通過監聽電話聽到一切的劉長英痛哭起來,‘大壽,你為什麼不聽我的話,我不讓你找他們非找他們,嗚——,我就這麼一個弟弟呀,我沒爹沒媽,就這麼一個親人呀,嗚——」
張大壽說:「我不報警,不報警你拿得出100萬嗎!」
李文江勸道:「長英同志,你別太難過……」
劉長英歇斯底里地揪住李文江:「是你們害了他,你們幹嘛要跟著我?幹嘛要跟著我!是你們害了他!我跟你們要人,你們這幫沒用的東西,你們都給我滾!滾出去!」
劉長英泣不成聲。
李所長上前勸慰,他和張大壽一起扶劉長英進了臥室。傅冬走出屋子,站在院子裡,做了一個深呼吸。李文江也走出來,心情沉重地看了傅冬一眼。傅冬臉上並沒有沉重感,只是若有所思地點著一根菸。
第二天,劉長勇的屍體在一個水塘裡被發現了。屍體是用白色透明塑膠袋包裹著,放在一個三洋帝王電視機的包裝箱裡的,
中午,傅冬和參加這個案子工作的同志一邊吃飯,一邊聽馬福祿彙報著現場勘查的結果。
「屍體頭部被鈍器打擊,顱骨致命性破損,發現屍體的現場不是第一現場,上次發現死者駕駛的小工具車的現場,顯然也不是第一現場,於是我們對周圍地區進行了詳細搜尋,基本斷定點將臺東路通們橋下為餘人的第_現底,這全涵洞橋距沒現工具車的地點約有1公里左右,距發現屍體的水塘約300米左右,罪犯是在涵洞橋下動的手,然後將屍體裝進三洋帝王電視機的箱子裡,沉入木遠的水塘,再然後將麵包車開到點將臺東路樹林邊,偽造了失蹤現場,所以我們認定,罪犯中肯定有具備汽車駕駛技術的人。屍體經過檢驗,判定死亡時間在48小時以上。」
李文江本來一心三用,一邊吃一邊聽一邊看給對面小學進行法制教育的講課稿,聽到最後這句話不由詫異地抬頭,甚至嘴裡停止了咀嚼:「48小時以上?」
傅冬放下飯盒:「也就是說,罪犯在進行綁票的當時就撕了票。」
不可思議,大家都沉默。
傅冬站起來,來回走動,「有幾點我沒摘明白,」他說:「第一,綁匪打電話給車廠,說汽車爆胎要車廠派人來修,車廠有六個修理工,只有做為老闆親內弟的劉長勇去修車,才能達到綁票索取錢財的目的,老闆說甭管誰被綁了,他一視同仁我不信。我看綁匪也不信,人家要綁就得綁你親戚。所以我說,用這種方式做誘餌進行綁票,成功率實際上只佔六分之一;第二,綁匪綁架劉長勇當時就撕票,而且現場只有血跡而沒有搏鬥的痕跡——沒有吧?」他問馬福祿,馬福祿說:「沒有。」傅冬接著說:「說明不是因為發生搏鬥而臨時下手殺人,而是預謀殺人,為什麼呢?
第三,綁匪先是要30萬贖金,這還是個比較現實的數字,在張大壽夫婦答應付錢後,突然又提出索要100萬。所限時間又很短,顯然缺乏可行性,而且這樣一來幾乎是迫使張家除報警之外別無選擇,很不明智。第四,綁匪指定的交錢地點是一個衚衕。
對他自己的進退極不方便,而且從當晚現場情況觀察,我懷疑綁匪根本就沒去接頭。從這幾條分析看,你們說,他們究竟是想綁票要錢呢,還是想幹什麼!」
李九江問:「那你認為是—…·」
傅冬停頓片刻,雙手一攤,「我也不明白。」
李文江說:「不管怎麼說,現在既然有現場,就有調查的線索。咱們先查起來再說。」
傅冬點點頭:「是啊,我們現在手裡的線索已經不少了。」他停一下,像老師考學生似地問大家:「最顯眼的線索,你們說,是什麼?」
幾個人互相對視一眼,妞妞說:「三洋帝王!」
在接下去的幾天裡,刑警們全撒出去了,市內各大商場,家用電器商店裡,不斷出現著偵察員們的身影。而李文江則再一次來到張大壽家。劉長英的情緒雖然已經平靜,但精神依然恍館,她撐著尚未消腫的眼睛,把李文江請進客廳。
「大壽不在家?」李文江問。
「啊,去火葬場聯絡長勇的事去了。」
兩個人坐下來,劉長英給客人倒了杯茶,李文江問:「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我們跟你一樣,也不好受。如果犯罪分子不抓出來,長勇可更是死不瞑目啦。」
劉長英長長地出了口氣,說:「你們也別勸我了,我雖然現在不上班,沒工作,可現在辦事的規矩道理我都懂,只要能把那殺人犯抓住,你們說吧,需要我們出多少錢吧,我跟大壽說了,豁著傾家蕩產也得把這仇給報了。」
李文江微微一笑:「傾家蕩產?你能當得了大壽的家嗎?」
劉長英說:「我能當,就算是能當吧。」
李文江說:「綁票是為了圖財。按說,綁匪應該對你們的家底兒多少了解一點吧。」
「聽你的口氣,你是當家不理財呀,你們家究竟有多少錢,你也不知道,對吧?」
「家裡的存摺都是我管,廠子裡的錢大壽管,我也懶得過問。」
李文江換了個話題,「長勇的事,通知他未婚妻了嗎?」
劉長英搖搖頭:「那女的太重財了,不然長勇也不會跑出來賣這份苦力,可能早在老家結婚過日子了。」
李文江問:「我能到長勇住的屋子裡看看嗎,隨便看看。」
劉長英說你看吧,沒事。
劉長奧住在跨子兩邊的l村計研電針合屋子不大,挺亂。放了一個單人床和一個小床頭櫃之外,屋裡還堆了不少東西。李文江在屋裡上下仔細地觀察了一遍,未見可疑。
「長勇有寫日記的習慣嗎?」他問陪在一邊的劉長英。
「好象沒有,長勇是粗人,沒見他寫過什麼東西。」
李文江點點頭,他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擺著的一個年輕女人的照片上。那女人做著淺薄的笑態。
「這就是那女的。」劉長英冷冷地說。
此時刑警隊正被一片興奮的氣氛籠罩著,金大保眉飛色舞,向博冬彙報著調查工作出現的一個重要進展。
「市內經營家用電器的商店太多了,少說也有幾十家吧,可是能進一洋帝王這種高檔電視機的就屈指可數了。我們查下來,一共有飛「£這兩天我們幾·產分關蹲在茫萬老市科針都彭衝電視牌進銷情況仔仔細細地摸了一下。看來,咱們這兒有錢的還真不少。三洋帝王本市今年才開始經銷。不到半年賣出去14臺。這14個買主的姓名和地址全留在保修單的底單上了,我們全抄回來了。對這14個買主我們做了初步調查。其中有3個買主是外地人,電視機已經運走了,可以排除做案嫌疑。還有6個買主,從他們的個人身份和家庭成員的情況分稅也可以暫時放在一邊。剩下5個買主我們通過派出所居委會了解了一下。有2個買主的電視機的包裝箱還好好的放在家裡,也可以排除。還有3個人不知道他們把包裝箱放在什麼地方了。這3個人都具備作案的條件,特別是其中有兩個人有駕駛執照。一個是個體出租汽車的司機,叫張彪,今年31歲。綁匪當初打電話要修車時說是個‘面的’,這張彪開的也是‘面的’。還有一個叫陸偉國,是海峽飯店的採購部經理,36歲。張彪住在南華路,距作案地點比較近,和張大壽的車廠也比較近,都是七間房派出所的管段。」
傅起他r引0黨臉上沒有力辦師幼芽一七間後開一地重更廣—句。
黃昏的時候,七間房派出所李所長騎著腳踏車來到大壽汽車修理廠,車廠的大鐵門關著,裡邊沒有一點聲響,他騎車上路,騎沒多遠就看見張大壽開著小夏利迎面過來,連忙招手。
「哎哎,大壽!停一下。」
張大壽路邊停車,探頭出來,「李所長,怎麼著。」
李所長支了車子,鑽進夏利,遞給張大壽一根菸,自己也點著,抽了一口才說:
「幹嘛去了?」
「去一趟郵電局,給長勇的老家拍個電報。你找我有事嗎?」
「啊,我剛下班,路過你們車廠。想看你在不在。」
「廠子關了,工人我也都放回去了。歇一段再說吧。」
「啊——」李所長格了煙,「我本來有個事打算麻煩你,你廠子關了就算了吧,我另想撤。」
「什麼事,您說吧。」
‘原來我想借你輛車,你們不是好幾個修理工都有本兒嗎,明兒我家裡有點事,想跟你借個人借輛車,你人都放羊了,我另想轍吧。」
「哎,你這樣吧,」張大壽拉住他,「你打‘的’行不行,‘面的1不行打個夏利。豐田都成。發票拿來給我,行不。」
「這不好意思。我還是另想轍吧,我弄輛車還弄不著啊。」
張大壽言辭懇切,「既跟我說了,又不讓我辦,看不起我還是怎麼個意思?」
李所長只好領情,「那,行行。就這麼著了。」
李所長剛要走。張大壽問:「哎,我弟那事你們查得怎麼樣了,是不是一點眉目都沒有啊。」
李所長壓低聲音:「跟你說啊,不是有沒有眉目的問題,說不定這幾天就能破案了,目標都有了,你放心,我們沒鬧著。」
「目標都有了,誰呀?」
「還就是我這管段的。跟你乾的差不多,也是個車豁子。」
李所長說完鑽出汽車,騎車走了。
張大壽愣了半天,才緩緩地扭動鑰匙,發動起汽車。
雖然早過了下班時間,但刑警隊裡依然一片忙碌。李文江剛剛給一個證人做完詢問筆錄,交給證人審閱。
「啊,沒問題,沒問題,就是這麼回事。」
「那您在這兒籤個字吧。」
一個刑警走過來:「李隊長,你愛人來電話了,那邊兒。」
李文江過去接了電話,妻子說今天反應大不舒服,要李文江早點回家。李文江懇求說:「不行啊,今天晚上我回不去,今兒弄不好得在這兒幹通宵。你要不舒服,今天回你媽媽那兒去得了
瞧你,又說氣話不是……」
李文江滿臉沉鬱來到會客室,訪者是劉長英,李文江問:「喲,你怎麼來了,請坐請坐。」
劉長英從皮包裡取出幾疊人民幣,放在桌上,說:「這是我自己的積蓄,為我弟弟這事,你們多費心了。這是我的一點意思。」
李文江說:「哎,這哪兒成啊,我們其實和你一樣,案子破不了都很著急,到年底破案指標完不成,麻煩大了,錢您收回去,心意我們領了,行不行。」
劉長英說:「錢無論如何你們要收下,這樣,不管破得了破不了案,我也算對得起他了,也算盡力了。」
李文江說:「錢我們是無論如何不能收,您要真想為您弟弟多出把力,那就儘可能地多給我們提供一些情況和線索,這就是給我們最大的幫助了。」
劉長英嘆口氣:「我能知道些什麼呀。」停了一下,她問:「他有幾封他未婚妻給他的信,你們要看嗎?要的話,我可以回去拿。就在他屋子裡。」
李文江說:「有最近的信嗎?看看也好,我跟你一起去拿。」
李文江一邊囑咐人到食堂給他打飯留著,一邊叫車。可隊裡的車都派出去了。
劉長英說叫計程車吧,反正沒幾個錢,於是兩人一起來到街上。
要木說無巧不成書呢,李文江的妻子憋了一肚子的委屈下了班,推著腳踏車在一個路口上等紅燈的時候,偏是一眼看見身邊一輛計程車裡,自己的丈夫和一個少婦並排坐在後座裡閒談呢。怎不怒火中燒。她想過去敲玻璃,可是綠燈亮了,計程車載著這一對男女揚長而去,她的眼淚忽一下竄出來,她再也騎不動車了。她想吐。
天快黑了,傅備乘車從刑偵處趕回刑警隊。__低血步走發自民廊。幾個刑警從辦公室裡聞聲出來,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問:「怎麼樣隊長?」傅冬走進辦公室,把帽子往桌上一扔,說:「你們趕快去七間房派出所。張彪的拘留證處長已經批下來了。你們先去派出所,把那傢伙住處周圍的情況弄清楚。他是開計程車的,一般回家都比較晚,不管怎麼說,今天晚上無論如何得把他拘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