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天馬裝飾公司

荒原上的陽光 何頓 第2頁,共2頁

「只打到十二點,說好了。」劉局長以為自己會贏地宣佈說。

然而這桌牌打到晚上兩點鐘才散,這還是王經理說不打了。馬民今天沒有同他們客

氣,拿出了與周小峰在牌桌上拚搏的那種認認真真戰鬥的精神。他當然就贏了,贏了兩

千三百元。那個年輕人也贏了。輸的是劉局長,他輸了三千多元,輸得臉跌到了地上,

一片灰暗且一聲不吭。他不但把自己錢包裡的二千六百元輸光了,把從王經理手上借的

一千元扳本的錢也輸得差不多了。後面的兩個小時裡,他只是機械地摸牌、出牌和抽菸,

再就是不斷地拿餐巾紙揩額頭和鼻子上的汗。他肥胖的臉上不停地出汗,那是他心情急

躁的表現。他腳下,沾著他臉上的汗水的餐巾紙已經扔了一大堆。他輸得肥臉呈豬肝色,

輸得人遲鈍了。馬民覺得他可能是太交好運了,對自己在牌桌上的慘敗承受能力低得可

憐。其實房裡並不熱,空調把氣溫控制在二十幾度,可是他那寬大的額頭上就像裝著熱

水器一樣,時不時冒著清晰可見的熱氣,淌著虛汗。

「不玩了,」王經理說,「你明天還要去經委開會。慢點市長看見你打瞌睡……」

「我不睡覺也不會打瞌睡。」劉局長還想玩。

「不玩了。」王經理站起身說,「你們先走,我還要跟老劉說件私事。」

馬民回到家裡時,心裡特別快活,總算看到了劉局長的另一副德性,這才是他的廬

山真面目。他眼前閃現了他不斷拿餐巾紙揩額頭的情景,他的眼睛都紅了。他想起他馬

上就能得到安慰便笑了。這個傢伙要是在舊社會,那一定是個經不起軍統特務逼供的叛

徒,就像《紅巖》裡的叛徒甫志高。馬民覺得好笑地睡著了,早晨的時候他醒來了一下,

撒了個在他歷史上最長的一泡尿,令他自己都吃驚,覺得把自己身上的元氣都撒走了。

我骨頭都是酸的,他這麼說了句,走回臥室,又躺到鋪上睡著了。他上午的事情是去n

局,催他們把那筆工程款打到他帳上。他覺得晚點去也沒關係。九點鐘的時候,他是被

妻子和女兒開門的聲音驚醒了。女兒的學前班生涯結束了,現在要讀小學一年級了,今

天報到。岳父岳母家住在北區,離這兒足足有十公里,母女倆當然就回來了。

「小爸爸,」女兒滿臉喜悅地叫道,撲上來,騎到了他身上。

「你怎麼不去爺爺那裡看我,老實交代!快點說,我打你啊,我打了?」

天知道女兒從哪裡學了這些話!

女兒很高興,扭過身,在他屁股上拍了下。「你怎麼不來看我,你這個小爸爸。」

「爸爸要搞裝修賺錢。」

「你騙人,你在外面談愛談瘋了。」女兒說,「你不要我和媽媽了。」

「哪個告訴你說這些話?」

「姨媽說的。」女兒的小手按著他的鼻子,「你老實交代你談愛沒?」

「細妹子不要說這些事。你再說我就一個丁公來了。」馬民威脅地舉起右手,做好

了磕丁公的樣子。馬民看見妻子站在了門口。

將近一個月不見了的她,在馬民眼裡變了個人。妻子穿著一身洋紅色的西式套裙—

—使她的身材顯得高挑,脖子上戴著一串銀白色的珍珠;頭髮不是經常出現在馬民視野

裡的那種亂蓬蓬的頭髮,而是很短很精神的女式男發:一張臉也不是那種缺乏陽光撫慰

的鬆弛和蒼白,而是給太陽曬成了黝黑的那種標誌著健康的顏色;目光也不像從前那麼

憂鬱和散漫,而是一種運動員那樣的自傲的目光。

「天天,過來。」妻子喚女兒道,「我帶你到學校報到去。」

「遵命。」女兒學著電視裡的女警官回答道,從馬民身上跳了下去。

「你變得蠻瀟灑了啊,」馬民望著妻子開玩笑道,「這套套裙很好看,哪裡買的?」

妻子不理他地領著女兒往門外走,馬民忙道:「我問你呢。」

妻子回過頭瞥他一眼,那一眼裡飄揚著一種自我欣賞的內容。

「不想告訴你。」妻子說,轉身走進了她的臥室。

馬民弓身下床,跟著走進了妻子的臥室,見妻子正開啟櫃子下面的抽屜,拿出了戶

口雹獨生子女證和兒童預防卡介苗證,就說:「你不跟我說兩句話?」

妻子不理他,做出一種看上去很高傲的樣子,「我門走。」她對女兒說。

「yes!」女兒學電視連續劇裡香港皇家警察的腔調叫道,很神氣地向門口走去。

馬民瞧著她們母女倆走出門,把門關得嘭地一響,心裡反倒有幾分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