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惱。「我覺得你妻子是個好人,對你百依百順。」
馬民本想說「她是個神經」,但話到嘴邊他又改了口,「你不曉得羅。」馬民冷冷
一笑,「反正我越來越不喜歡她了,煩躁。你去銀行打個轉身,」馬民吩咐他,「看裝
修的錢付到帳上沒有。再不付我就要打電話罵人了。劉廠長說第二天就付,到現在還沒
看見錢來。」
小廖拿起桌上的紅頭盔,轉身走了出去。誰站在我面前我都煩躁,馬民心裡說,我
只想一個人安靜地想一想。他當然就想起了彭曉。我已經有五天沒同她聯絡了,我無時
無刻不想她。我已經徹底掉進愛的泥坑裡了。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這幾天他拚命控
制著自己不與她聯絡,現在他覺得他應該跟她聯絡了。他拿起了手機,三下兩下地按了
她的傳呼機號碼,當然沒忘記加「96」的代號。其實他知道不加代號她也知道是他打的
傳呼,她已經記住了他的手機號碼。上次他在王經理家打「三打哈」時,她就打了他的
手機。彭曉的記性很好,不會忘記他的手機號碼。他加代號,是要提醒她,他們的關係
是那種純度很高的96標號汽油,這種汽油當然是好汽油,是長沙市,甚至是湖南省地區
內任何一個加油站都沒有的。這個代號這樣解釋當然就很美好。馬民想。
擱在桌上的手機響了,馬民拿起手機,是王經理的聲音,「搞點活動不羅?」
馬民一聽就清楚對方是指玩「三打哈」,馬民那一瞬間想當國家幹部就是他媽的好
過。「我要有事,」馬民回答說。
「什麼事?」王經理說,「我們這裡三缺一。劉局長也在這裡,劉局長要你來,業
務的事……你清楚不?」王經理在那邊威脅他說。
馬民想起這些個國家幹部真他媽什麼事都可以擱在玩的一旁,這個國家又怎麼能搞
上去?他真想一口拒絕王經理的邀請,但一想這一拒絕就可能把那一筆幾百萬的裝修業
務一起拒絕了。王經理曾明確地告訴他,他有幾個搞裝修的朋友,馬民只是其中一個,
而這個業務——頭枕北腳踢南的劉局長是非常相信他的,私下已經對他說了,回扣的錢
王經理代他拿,他就不露面。因為他怕留下把柄影響他的仕途,他預感他是要當市長或
者什麼廳長的,曙光在等著他一步一步走過去呢。王經理已經私下向馬民透了底,吊著
馬民的胃口,讓馬民總能看到一點希望。「好羅,」馬民說,想起彭曉,「那我可能打
不了好久,我確實有事。但是我還是來陪你王經理和劉局長玩幾把,嘿嘿嘿。」他心裡
想他媽的,這些當幹部的已經爛到骨頭裡去了,擺著自己單位上的事情不管,卻躲起來
賭博。手機又響了,馬民以為是彭曉打來的,結果是周小峰。
「你這雜毛有什麼鬼事?」馬民一聽見他的聲音就很快活地罵道。
「你才是個正宗的雜毛。」
「你有什麼事就快點說!」馬民又興高采烈地罵道,「有屁就放。」
兩人鬥了一氣雜嘴,馬民問周小峰有事沒有。
周小峰迴答說:「硬要有事?沒事打個電話玩玩,關心你就不可以?」
「謝謝你,嘿嘿嘿,你的關心越少越好。我受不了你這一套。
好羅,再見,我還有事。」馬民合上手機,正想走,手機又響了。
馬民想這可能是彭曉打來的了。「哪位?」
「我還沒說再見,你怎麼就關手機?」周小峰指責他,「你讀了大學,對待朋友怎
麼這樣不禮貌?雷鋒是怎麼做的曉得不?」
馬民懶得同他對開玩笑了,「我還要有事,我讓你說再見羅。」
「我現在還不想說再見,嘿嘿,你急著想擺脫你的冤家對頭是罷?」周小峰在手機
那頭快活地說,「你有什麼事,告訴我看?我最會替人排憂解難了。」
「我打了彭曉的傳呼機,」馬民說,「你掛電話吧。」
「你就是這樣重色輕友?對待朋友這樣不耐煩?朋友找你談心,想把點煩惱傳染到
你身上,讓你分享一點,你就急著要朋友掛電話……」「你到底要說什麼?我掛電話了
埃」「我還沒說再見,你就想掛電話?我曉得你現在是非常想聽曉曉的聲音,她的聲音
很甜吧?她說話同唱歌一樣好聽吧?你這重色輕友的雜毛!」
「別人要我急著去打‘三打哈’,」馬民恨不得罵他一句「你這婊子養的」,話到
嘴邊開口道:「好羅,別人在家裡等著我,再見,明天見。」
女會計就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式樣很好看的花裙子,一張尖臉黑黑的,
揹著一隻綠色的小皮包。「才來羅?」馬民瞥著這位多處兼職的女會計。
「我到處都是事情呢,」女會計說,「街上又堵車,你怕我們出門像你們當老闆的,
自己一臺車開來開去,威武得很。街上好熱。」
馬民笑笑,把一大堆發票什麼的都扔給女會計,隨便向女會計交代了幾句,就匆匆
向門外走去。他邁出大廈,拿出車鑰匙開啟車門剛剛坐進去,手機又響了,他想這應該
是彭曉打來的了。
「哪位?」他把自己的聲音調整得幾分溫柔地問了聲。
「我還沒說再見,你又關手機了。」周小峰說,「你這重色輕友的雜毛。」
「周小峰你今天沒吃錯藥吧?」馬民建議他說,「要不要我送你到神經病醫院去檢
查,塗家村精神病院最近沒什麼生意,你想去照顧一下他們的生意不?」
「是的,我正好腦殼疼,想去看看玻你來接我我崽不去。」周小峰說。
「我真的怕了你,你說再見羅。」
「我現在還不想再見。嘿嘿。」
馬民真的有點惱他了,「你這個雜毛,再見。」馬民合上手機,發動了汽車,將汽
車駛上馬路,朝王經理家飆去。手機在他身邊又響了起來。馬民心裡想周小峰你這個雜
毛,你真的是吃飽了撐的。馬民一隻手把握著方向盤,一隻手又拿起了手機,真的來了
脾氣地大叫一聲:「你這雜毛髮神經罷!」
「馬民你怎麼回事?」彭曉的聲音。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馬民慌忙解釋道,「我以為是周小峰那個玩把戲的,他
纏著我不放。我關了手機,他又打進來,我關了手機他又打,你看煩躁不?」
「難怪我打不進來。」
「所以我剛才以為又是他打進來吵我的,結果是你。」
「難怪你一開口就罵雜毛。」
「我跟周小峰是二十年的朋友,是罵不散的冤家朋友,經常相互罵。」
「那很有味啊,格格。」她笑了兩聲。
「嗯羅,有時候罵人是很愉快的。」馬民笑笑說,心裡很高興她回了話。「他是我
最好的朋友,見面不罵反而沒味。人有時候就是這樣怪。說不清的。」
「好朋友,罵兒句才不會見怪。」
「是的,反而增進了友誼。只有玩得好才會尋著吵。」馬民也嘿嘿一笑,「我有時
候想想我和他的一些事情,自己都覺得很有意思,很有味。」
彭曉格格格笑了笑。
「我打你的傳呼機,想約你出來吃晚飯。」馬民說,「有時間嗎?」
「在哪裡?」
馬民想了想,「六點鐘在超達餐館可以不?」馬民說,「那裡的菜味道不錯。」
「六點鐘在超達餐館?」
「是的。你一定要來,還不準遲到,我會提前十分鐘到,等你。」
「那我提前十五分鐘到。」她在那邊笑著說,「我怎麼能讓老闆等我呢。」
「我現在在馬路上開著車,不好多說話。」馬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