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尋找愛情

荒原上的陽光 何頓 第2頁,共2頁

些?她和他有什麼相干?在她眼裡我成了一個可憐蟲,這隻能是降低我在她眼裡的地位。

在她看來,我原來是一個急著出來尋找女人安慰的神經病患者的丈夫。馬民打算一個星

期不與她聯絡,他決定如果可以忘掉她就忘掉她,她讓他感到自己很危險,感到自己好

像一個沒有見過世面的男人,感到自己守不住陣腳。可是還只有兩天時間,她今天打我

的手機是什麼意思?這兩天,我拚命把她從我的腦海裡往外排擠,就好像我們把日本鬼

子往外面趕一樣,不讓她佔領我的腦海。他想,他深感她就像希特勒的軍隊侵佔了法國

一樣,使他整個兒淪陷了。他自己沒有想到他會這麼去愛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女人,以至

回到家裡後,他覺得他走進的不是自己的家,而是走進了一片情感匱乏的荒原。他是那

麼厭惡他的妻子,他甚至希望他的妻子突然暴斃。

他的妻子卻覺得他臉上一派淒涼。

昨天晚上,當他和幾個搞裝修的朋友從「巨洲」咖啡廳分手懷著一顆六神無主的心

回到家裡時,他臉上的那種厭倦這個家庭的表情被他那個還在吃舒必利藥的妻子一下就

捕捉到了。他躺在鋪上,他的妻子走過來,他厭惡地裝出疲勞了的模樣閉上了眼睛假裝

睡覺。妻子卻沒有放過他臉上的淒涼,她走到床邊,在他一旁坐下,看著他的臉龐。他

不理她,他能感覺到她在盯著他,他一句話都不想說,他希望她快點走開。她的手卻猶

豫著舉了起來,他從眼縫裡看到她的手舉到半途上又收了回去,似乎害怕什麼一樣。她

的眼光從他的臉上移開了,望了眼兩邊,然後落在書櫃那個方向不動了。他以為她會走

開了,但她沒挪動,她就這麼枯坐了幾分鐘,又折過頭來瞧著他,那片渾濁的目光全部

投在他臉上。

她又抬起了她那隻手,這一次她的手抬起來就毅然伸到了他臉上。

她撫摸著他的臉龐,開始撫摸得很輕,他感覺到像一張紙在他臉上顫動似的,接著

她手上的力度加重了,一點一點地加重了,他的臉能感覺到她手掌皺紋的摩擦了,那種

皺紋裡含著一種她體溫的熱度,還有點溼,那是她手上在出細汗。他不想要她摸臉,他

以為摸幾下她就會走,但她似乎沒有走的意思,她的手又開始摸他的頭髮。一下一下,

深深地摸著。他睜開了眼睛,「莫搞,」他不耐煩地吼了句:「我要睡覺。」他看到她

臉上一驚,好像受威嚇一樣的那種驚,眼睛愣愣地睜著,臉上的表情都變了。他又生出

了一絲同情。她畢竟是他的妻子,他不忍太傷害她了。「你把我搞醒做什麼?」他責備

道,「我好睏的。」

「我覺得你臉上好可憐的,」妻子那種受了驚的表情恢復正常後說,兩隻沒有光澤

的黃瞳仁盯著他。「你在外面遇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他比妻子還要吃一驚,他同情和厭惡的物件居然說他「臉上好可憐的」,他簡直是

怔怔地瞪著她說:「你怎麼有這樣的感覺?」

「我就是有這樣的感覺,」妻子說,淺淺一笑,臉上自然出現了一個大括號。「這

幾天,你一回來就顯得很疲倦,一回來就坐在自己的房裡沒勁的樣子,我知道你心裡不

高興……」他打斷她的話說:「那是我很累,不是別的。」

「你很累就不要出去了,我不想要你賺那麼多錢。」妻子說,繼續瞅著他:「賺那

麼多錢幹什麼!留點錢給別人去賺,真的。我覺得我們有錢用就夠了。」

「你說蠢話。」馬民煩躁道,「我想換一臺好點的轎車。桑塔納沒一點式樣。」

「不要換,」妻子說,「你想起好多人連摩托車都沒有,你有車開已經夠好了。」

馬民懶得同她說了,雖然面對的是妻子,但腦海裡出現的卻是彭曉的身影。此刻,

馬民想買一輛高階轎車的思想是那樣強大,他甚至想立即就買一輛比桑塔納高几個檔次

的轎車,當他再與彭曉見面時,他開著的是一輛漂亮的公爵王或者賓士什麼的。我還有

什麼想法?他問自己,還不是玩一玩生活算了。他抱著這種思想,一路開車駛到周小峰

家裡的。他到周小峰家裡沒任何事,只是找他扯談,讓周小峰——這個對哲學非常感興

趣的人——開導他的思想。馬民在很多關鍵問題上,是依賴周小峰的腦殼的。

周小峰正在家裡畫圖紙。他經常可以不去上班,他是他們單位領導可以放任自流的

人,這也是因為他手上的東西太過硬了,他的上級就只好睜隻眼閉隻眼,讓他去自由泛

濫。周小峰家裡亂糟糟的,到處都是破爛玩藝兒(古董),什麼爛紫檀木箱子啦,什麼

缺胳膊少腿的木椅子啦,什麼陳舊的裝金銀首飾的紅木盒子啦等等,另外,床鋪下面一

地的瓷器,很多都是假貨(當然也有幾樣真貨,比如明代的一隻花瓶,省博物館的一個

老學者說這隻花瓶是真貨),但他卻是把它們都當成真貨收購了進來。除了這些真假不

一的沾滿灰塵的古董把家裡弄得亂糟糟的外,地上還這裡那裡到處都是不要了的紙張和

扔下的菸蒂,甚至還有已經發出異味的果皮,因為沒有女人又沒有孩子與他共佔這個家,

他就有一百個理由讓家裡變成垃圾站。在馬民眼裡,周小峰是那種思想痛苦,但是生活

卻灑脫得什麼都不管的男人。周小峰的眼裡除了自私自利的自己和強烈的自我意識,再

沒有別的東西了。「你好。」他偏過頭對馬民說,又掉頭走過去繼續畫他的圖紙。

「你也休息下看,特意來找你扯談的。莫畫羅。」

「我不像你是當老闆咧,」周小峰說,頭也不抬,「別人等著要拿去投標的,明天

上午八點鐘就會來取我不畫,不誤別人的事情?」

馬民霸道地站在他面前,「我會掀你的桌子埃」「你怎麼了?」周小峰抬起頭盯著

他,「等我畫了這幾筆再扯談可以不?」

馬民一笑,命令他說:「快點畫,我命令你。」

周小峰又埋下頭畫了那麼幾筆,這才把筆擱下,舒展開雙手斜睨著他。「你自己沒

事就來吵我是罷?」他笑笑,「今天我就讓你吵,你這吵事棍。」

馬民遞支菸給他,重新換了個姿勢坐下,眼睛瞥了下擱在牆角的一隻清代的陳舊的

木箱,「這一向睡覺不著,」馬民紅著兩隻眼睛說,「半晚上隨便就驚醒了,早上六點

鍾還不到就又醒了,然後就再也睡不著了,人的神經高度亢奮,沒有瞌睡。」

「我喜歡,」周小峰笑著說,「我只唯願你得神經病,省得你來吵我就好。」

「就是你這鱉害我認識了彭曉」,馬民點上一支菸,吸了口,把腳伸直說,「不然

的話我蠻好的。你還唯願我得神經病,這麼多年的朋友,你也不安好心。你真的是個白

天唯願牛鬥架,晚上唯願火燒天的雜毛!」

「你才雜毛咧。」周小峰迴擊說,「活該!你怕我同情你?我又沒要你去愛她,我

只是讓你們認識,而且還是你自己跑到飛天廣告公司認得她的,我又沒要你們談愛!」

「你不在飛天廣告公司,我會認得她!」

「好羅,是我的錯,你怪我就是。」周小峰嘿嘿嘿笑著說,忽然又正經地看著他,

「你在社會上混了這麼多年,你那樣投入幹什麼?」

「你也知道我沒有愛情生活,我老婆是個神經。」馬民低下頭說。

周小峰不吭聲了,望著他,「你現在準備怎麼搞?」周小峰見他滿臉憂慮,並且憂

慮得那麼莊重,就用一種正色的眼神瞪著他。

「彭曉有什麼表示?」

「我覺得我的錯誤就是不該向她透露自己的底。」馬民吐了口煙,「前兩天的晚上,

我和她在潤華茶藝園喝茶,我向她說了我老婆是個神經。他媽的。」

「你告訴她這些話做什麼?」周小峰說,「你未必還準備同你老婆離婚?你現在根

本就不應該同她談得這麼深!你太投入了。她怎麼說?」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我,她今天上午打了我的手機,我本來想約她出來玩,

我沒約。」

「我不想一下把關係拉得這麼近,而且我覺得我有點把握她不祝她太聰明了。」

「我倒覺得她就那麼回事,什麼蠻聰明也不見得,一點小聰明而已。」周小峰不以

為然。

「你上句話還沒說完,她就曉得你下句話要說什麼。」馬民說,「他媽的,我還從

沒碰見過這樣的女人。她比起我妻子,太有魅力了,我無時無刻不想她,怪事!」

兩個人談了一氣彭曉,馬民才拉著周小峰去街上吃晚飯。在飯鋪裡兩人又談論了一

氣彭曉,直到吃完飯,兩人才分手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