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新華樓

荒原上的陽光 何頓 第2頁,共2頁

視為「好多男人打她主意」中的一員。她們在來的路上一定議論過他,甚至嘲笑過他,

文小姐八成會是這樣對彭曉說「又一個追求你的男人,我好羨慕你」什麼的。想到這裡,

馬民決定改變自己今天的初衷,雖然他並沒清晰地意識到今天的初衷是什麼。馬民舉起

酒杯與周小峰碰了下,抿了一小口酒又夾了點辣牛肉放進嘴裡嚼碎嚥進喉嚨,「你今天

上午同什麼公司的老闆談廣告業務談成沒有?」他當然知道她說的是國泰公司,但他故

意把「國泰」二字丟掉,「那是什麼公司,看我在那裡有朋友沒有?」

彭曉了笑,「國泰公司。」

「國泰公司,我沒有朋友。」馬民望著彭曉,「業務談成了嗎?」

「會要談成的。」彭曉笑笑,舉起筷子夾起了一根辣椒蘿蔔。

「彭小姐很能幹咧,」周小峰對馬民說。

馬民一笑,「一看彭小姐,就知道彭小姐聰明能幹。」

「她真的能幹。」周小峰說。

這一桌酒只吃到八點鐘,本來還可以繼續吃下去,但文小姐的傳呼機在她身旁的皮

包裡不停地叫,同樹上的蟬鳴一樣。這是文小姐的丈夫打她的傳呼機,文小姐開始回說

她在新華樓吃飯。但她的丈夫一定是個喜歡管妻子——甚至可以說是把妻子管得很嚴的

傢伙。他隔個半個小時或一刻鐘就打她的傳呼機,使她的皮包不斷地發出叫聲,這桌飯

當然就吃得沒勁了。「你們慢慢吃好,我丈夫好討厭的……」文小姐抱歉說,把馬民的

手機遞給馬民,她的一張消瘦光潔的臉上是那種無可奈何的表情,「我兒子今天不舒服,

在家裡要媽媽。我丈夫在電話裡發脾氣了。」

「那就算了,」彭曉回答說,拿起溼面餐巾紙揩自己的臉,「一起回去。」

「你在這裡玩,」文小姐對彭曉一笑,「馬老闆是特意請你玩的。」

「沒有沒有,」馬民否認,他覺得什麼東西都不能表現得太露骨,一露骨就變得不

舒服了,如今這個世界大家都是出來找舒服的。「我是請你們兩位小姐。」

「謝謝,」文小姐說,站起身要走的樣子又說,「改日我請你吧。」

「你丈夫管得你好緊的,我還敢要你請我吃飯?」馬民笑笑,看著這位面容消瘦的

女人,其實他心裡很有點惱火她。

「嗯羅。他是個大男子主義者。」文小姐停下沒走,「他什麼事情都管著我,又要

表面上裝出一副無所謂,做好事。我真的覺得他有時候好討嫌的,又沒辦法。」

馬民覺得她像是說了幾句真話,笑了笑,示意她還等一下:「我們一起走。我用車

送你。」馬民轉過頭對服務小姐大聲道:「小姐,買單。」馬民眼裡出現了他母親的形

象,那是個一張臉上佈滿了善良的女人,那是一張土色的臉,一雙眼睛的上眼瞼皮很厚,

目光像現在妻子臉上的目光,眼眸黃黃的。他母親那張蒼老的臉近來常常在他腦海裡閃

現。

馬民付了帳,四個人走出來。街上燈火輝煌,一切還處在熱鬧的狀態中。由於周小

峰和她倆不是同一個方向,周小峰望一眼大街和駛來的計程車,就說他「打的」回去。馬

民邁到桑塔納轎車前,開啟車門,鑽進去,坐到司機位置上,迴轉身開啟後門,讓彭曉

和文小姐上車,對立在車外的周小峰說了聲「明天見」。街上燈紅酒綠的,車輛穿梭一

般來來去去。馬民喝了點酒,腦殼有點飄飄欲仙,身體也有點頭重腳輕的味道,自然就

努力集中思想開著車,以免出現車禍。

「嗨,」文小姐嘆口氣,在馬民身後表示抱歉,「本來玩得好開心的。我覺得我丈

夫從來不考慮別人的。」她指的「別人」當然是她自己。

「我估計你丈夫在屋裡為所欲為慣了。」馬民一邊開車一邊猜測說,「曉得你在新

華樓吃飯,而且你又是說陪重要客戶吃飯,他還一個勁地打你的傳呼機,是有點煩躁。」

「嗯羅,他是個大男子主義者。他經常衝我發號施令,我真的討厭他。」文小姐說。

馬民想自己不也是個大男子主義者嗎?妻子還不是在家裡要聽他的。馬民想起昨天

在藥膳酒家吃晚飯時,文小姐說她丈夫這一向在家裡什麼事情也不做,只是認真讀著希

特勒的《我的奮鬥》,又讀《拿破崙傳》、《林肯傳》什麼的,就覺得她的丈夫野心還

真不小,估計是想當希特勒第二,發動第三次世界大戰。「對這樣的男人要認真批判,」

馬民說,嘿嘿一笑,「為什麼他就可以在外面瀟灑,你就不能,那太不對頭了。」

「嗯羅,」文小姐一點也不維護自己的丈夫,「你去幫我批評他罷?」

「我懷疑你丈夫在家裡是法西斯。」馬民說,「什麼年代了?居然還讀希特勒的

《我的奮鬥》。我勸你以後晚上睡覺穿上防彈背心。

還要買頂頭盔戴上,以免發生不幸。」

彭曉在馬民身後笑得前仰後合,格格格格格,眼睛亮亮地,因為她覺得馬民的這句

話說得太風趣了。「戴頭盔,穿防彈背心。」她說,「那不成了兵馬俑裡的武士?」她

怕文小姐難堪,彌補道:「馬民,你這樣‘臭’我們文小姐,我有意見埃」「我說錯了

嗎?」馬民也意識到自己這樣形容人家的丈夫是過於損人了,忙力圖糾正說,「我是說

一句玩笑話,文小姐千萬莫放進腦子裡去。」

「你找到感覺了呢,」文小姐說,「我是要戴頭盔和穿防彈背心睡覺。」

「我曉得她丈大,」彭曉形容說,「她丈夫是那種心性很高傲的男人。表面上同什

麼人都談得來。其實很少對人說真話,城府很「我打你的傳呼機,你會回話不?」

「你加個代號,我就會回。」

馬民想了下「你給我一個代號,」馬民說。

「96要罷?」

「那我在你的傳呼機裡,以後就是96了?你見了我的代號會回話嗎?」

「我想應該會回話罷。」她一笑,做了個拜拜的手勢,轉身往樓房的門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