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愛情電話

荒原上的陽光 何頓 第2頁,共2頁

汪廠長就帶著兩個副廠長步入了堂店,「不錯吧,進來感覺蠻好的。」汪廠長找著

詞彙說,回過頭望了眼他的兩個副手,「看上去格調高雅,有種舒適的感覺。你們說

呢?」

「那蠻舒服,」王科長附和道,「十幾萬元裝修到這個程度,已經不簡單了。」

「我覺得這個頂吊得好,」汪廠長指著頂說,臉朝著上面,「這個頂高雅,幾盞燈

的位置也安排得合理,看上去豪華,一抬頭就舒服。你們看怎麼樣?」

兩個副廠長對望了一眼,又繼續打量著頂上的一切。

「劉廠長你看呢?」汪廠長問副手道。

劉廠長黑著一張猴臉,左手夾支菸,擋著他的尖下巴,煙霧在他猴臉上繚繞。他把

視線從頂上收回來,又左右看了看貨櫃衣架和牆壁,「我只想說一點,」劉廠長想體現

自己的主張道,望了眼頂上的吊燈。「頂上的這盞主燈要是還大些就好了。」

「那不能大了,」馬民說,「太大了看不得。」

劉廠長又把視線拋到那盞燈上,瞅了幾秒鐘,「還可以大一點不?」

馬民遞支菸給他,又打燃打火機替他點燃煙,「要大可以,有七千多元一盞的燈,」

馬民笑笑,「只要你們汪廠長一句話,加五千塊錢,我就喊人去換。」

「這麼貴,那算了。」王科長說,「現在廠裡沒錢。這還是向銀行貸了十萬元款。」

「李廠長你看呢?」汪廠長問一直沒開口的李廠長。

李廠長左右望了望,「可以可以,那可以了。」

接著就是吃飯。小廖已經在他們驗收的時候,走到外面用手機跟德圓酒家訂了一桌

酒席。這個很能幹而且充分有自由意識的年輕小夥子,那張臉上雖然佈滿稚氣,但聰明

和狡猾卻藏在這張臉皮的背後。

汪廠長和劉廠長鑽進馬民的桑塔納,朝德圓酒家飄去。

七十年代時,德圓的名聲很大,主要出名的是包子。都說德圓的肉包子,一口咬上

去就流油,糖包子一不小心糖就流到手肘上去,把你的手肘燙起水泡來。現在這種包子

沒有了,德圓的包子已經成了很普通的包子,曾經享有盛名的德圓在長沙市已不很有名

了。幾個人走進去時,德圓裡空空的,沒有多少人吃飯。他們上了樓,坐在靠窗的一張

圓桌前,小廖就走來走去地向服務員要這要那,目的是要讓這一行人吃得舒服。「拿六

包三五煙來,」小廖叫道。

「上幾杯龍井茶,」小廖對服務員吩咐道。

「每人一包餐巾紙,」小廖走過去對服務員說。

馬民知道小廖是想在他面前表現出他的能幹。這桌飯一吃完,這個裝修工程就結束

了。「汪廠長,你們什麼時候把剩下的錢打到我帳上?」馬民喝著茶問。

「我下午就通知財會科,」汪廠長說,「最遲明天。」

吃飯的時候,馬民儘量想讓劉廠長臉上高興,不斷地勸他喝酒,「喝酒喝酒喝酒,

劉廠長好酒量,我佩服佩服。」

劉廠長也樂意喝,因為這是五糧液,平時喝不到的。他自然是一杯又一杯,猴臉上

漸漸就有了紅色,那是酒精燒起來的高興。

李廠長喝不得酒,即便是名貴的五糧液,進入他的喉嚨時也跟老鼠藥一樣。「什麼

好酒我喝起來都跟老鼠藥一樣。」他為自己感到遺憾。

「那你不少了人生的一大樂趣?」馬民笑著看他。

「這個樂趣我不要。」李廠長也笑笑,瞪著兩隻鼓眼睛望著馬民,「常言說,借酒

消愁愁更愁。所以平時我滴酒不沾。」

馬民當然能感受到這句話,他儘管在這裡拚命應酬,但他心裡自始至終裝著彭小姐

的倩影,眼前總是浮現出彭小姐那張瓜子臉上洋溢著的聰明的笑容,那張瓜子臉的皮膚

很好,白裡泛紅,光潔得任何斑點也沒有。他心裡整個就是她。他並不是好酒量的男人,

他跟李廠長一樣平時也是滴酒不沾的,每次甲方驗收池完成的裝飾工程時,他只是喝兩

杯啤酒,而且上臉,一張臉不到幾分鐘就紅彤彤地衝著一桌的人。今天他也上了臉,並

且紅到了耳根和脖子,但他仍然同劉廠長碰懷,話都說不清了仍同劉廠長碰杯。

「來來來來,我我我們——一醉方方方……」馬民口吃得說話不清楚,端著酒杯的

手也顫顫抖抖,「我我我們是好好好朋朋友了是是不是?」

「馬老闆,你不要喝了。」小廖關心地瞅著他,「你喝不得酒。」

「我我我我今今天要要要把劉劉廠長灌灌灌灌醉才才罷罷休。」馬民紅著眼睛說。

「你一張臉都紅得同猴子的屁股樣了。」汪廠長說,「算了,你不行了。」

「誰誰誰說我不行行行?我沒沒沒醉醉。」馬民說。

馬民自己清楚,他為什麼這樣敞開喉嚨喝酒,他平時對喝白酒是拒之門外的,就算

是洋酒人頭馬擺在他面前,他也不會動一下心。他之所以喝酒,並不是因為五糧液能迷

住他,而是他心裡充滿了苦惱。他感到自己像是生活在苦海里一樣,他覺得他的生活沒

有綠岸。他深深感到自從認識彭小姐後,他就有生活在苦海里的惆悵感了,他就覺得他

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沒有什麼意義。妻子是個腦袋有毛病的女人,誰與他同樂呢?他痛苦

地感到他一下就愛上了彭曉,這種愛情來得很快。快得讓他一背眼就嚐到了很強烈的酸

甜苦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