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啟一些裝修設計方面的書進行參考。馬民守在一旁,充分做到了不懂就問,只有晚上
才離開,次日一早又趕來看周小峰畫效果圖。「你畫得真好,」馬民充分肯定道。
這自然是八年前的事情,就是這個業務讓馬民這麼些年來一直幹著裝修。這筆三萬
二千元的業務使他一下就賺了一萬元,就是說材料費、工人工錢、帳號費(百分之八)
和給對方的回扣以及給周小峰一千元的設計費,加起來不過是二萬二千元。這大讓他高
興了。那時候他還是個請假在外面搞裝修的窮光蛋。他就是用這筆賺的錢與妻子結的婚!
現在馬民是個開著棗紅色桑塔納,把「貧困」二字還給了字典的,自己註冊了一家名叫
「天馬」裝飾公司的老闆了。馬民一想起自己富起來是與周小峰分不開的,於是一有空,
他就找周小峰玩,拉周小峰去夜總會聽歌,拉周小峰去洗桑拿浴,拉周小峰找年輕姑娘
跳舞。一個星期六,他打電話給周小峰說:「小峰,今天晚上放鬆放鬆自己。晚上到哪
裡去,你交代。」
周小峰用他的錢一百個不心疼,「你不怕挨宰就到港島去?」
「港島沒問題。」馬民回答說,「那七點半鐘我來接你。」
港島夜總會是長沙市消費最高的娛樂場所之一,你坐在裡面不吃不喝,光是豎起兩
只耳朵聽歌就是二百二十元的最低消費,這可不是一般人願意伸出頸根去挨宰的,這是
長沙市的暴發戶和什麼公司的總經理來體現自己的價值和傾瀉苦惱的地方。港島夜總會
的裝修、音響設施、燈光設施和歌手都稱得上是長沙市一流的。
但是誘人的不是這些,而是港島門前雲集著很多來自這裡那裡的「雞」。公安局的
跑來驅趕這些雞,趕跑了又湧來了,防暴隊的跑來喝斥開這些雞,待防暴隊的一離開,
這些雞又從這個那個角落裡湧來,繼續在港島門前婷婷玉立著,等待先生們來挑選這些
雞是屬於那種陪你跳舞的雞,當與你混熟了,對你產生了信任感亦或好感,就陪你睡覺。
周小峰就是在這些雞中的某個漂亮的雞身上認識女人的溫情和風騷的,也就是說自從他
三年前與嫌棄他而投入到另一個男人的懷抱的妻子離婚後,他把堅守了三年的貞操很衝
動地給了一個身材絕對苗條臉蛋十分俊俏的雞,為此他更有理由輕蔑自己和女人了。
「我覺得女人是很賤的動物。是金錢可以僱傭的奴隸。」周小峰幹完那種事後說,
「為了幾百元錢,就可以脫掉衣褲給你幹。人都很可悲,一細想起來就苦惱。」
這是前一向的事情,那是一個飄揚著樹木的芬芳的月光很好的晚上,那是三月下旬
的一個充滿詩意的週末。當時兩人在夜總會跳完舞,就一人挽著一位小姐快快活活地邁
出來,一併笑嘻嘻地鑽進桑塔納。接著,汽車載著他們輕盈地朝前駛去,徑直奔到了一
家被年輕人稱為「情人旅店」的大門前,將車停住,邁了進去。他們裝出無所事事的模
樣笑著,同服務員說著逗樂的話。開了房間,於是兩人就擁著姑娘進入了各自的房間……
後來他們出來後,馬民又用桑塔納送了兩位小姐回家,然後才和周小峰說著上面的話。
周小峰對自己的放蕩不是充滿欣喜,而是表現出一種終於明白了一切的憂鬱,這種憂鬱
是隻有對婚姻產生過痛苦的人才會有的,這種憂鬱讓馬民很不舒服地嗤笑了幾句。
「你這是自己和自己過不去,」馬民說,「出來是找快活的,你要這樣看。」
「你總不能不准我這樣說,」周小峰說。
「每個人都可以這樣說。」馬民道,「你以前那樣愛你妻子,對你妻子那麼好,給
她泡茶,給她打洗臉水,但你妻子還是棄你而去,這就是因為你想得太多了!你的思想
很危險,你的腦殼想得太多了,什麼東西都在你這裡樂極生悲,這不正常。」
「你是不想事的腦殼,你並不知道生命的痛苦。」周小峰要同他上課了,「人活著
其實是很痛苦的。你既不懂得生活的痛苦,又不懂得生命的痛苦。我有時候覺得自己活
得糊里糊塗的,不知道應該怎樣活下去,我的那些大學同學,如今個個在商海里活著,
就除了賺錢還是賺錢,變得很物質了,我不知他們是怎樣想的。早幾年,我和我的那幾
個大學同學一起去西藏和青海畫畫時,在一起談論的抱負,都被自己一點一點地排擠掉
了。我想戰勝自己,拋棄這一切,追求自己的理想,但是我和他們一樣,都變得世俗不
堪了。我們這代人都是不能戰勝自己的人,有時候想起這些就很痛苦。」
「如果像你這樣隨便做什麼事情都自我反省,我情願得個腦膜炎。」馬民不屑於他
的痛苦道,「你這個人身上充滿了矛盾,經常是樂極生悲。我拿你腦殼疼。」
「像我們這樣的人,應該要有憂患感。」
「卵感,」馬民攻擊他道,「我發現你睡著了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