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強沒用手機打,而是走過去打辦公室的電話,這是他要留著手機給濤濤回機。何強撥通了江哥的手機,可是電話裡卻飄出一個女人的聲音說:「對不起,使用者沒開機。」何強偏過頭來看著劉總說:「江哥把手機關了。」
「這個雜種,肯定是被拖去打‘三打哈」了。」劉總說,又開始罵髒話,「他除了日女人和打‘三打哈’,還有卵的個急事!我還不熟悉他?這個雜種,只曉得玩和日女人。」
何強的手機響了,何強放到嘴邊「喂」了聲,忙把手機遞到我手上。我舉起手機放到耳旁,邊「喂」了聲,然後說:「濤濤你好。」
濤濤說,「你好。你有什麼事?我現在馬上要有事去?」
「我前天晚上同你打了六個叩機,你怎麼不回話?」我急著問她。
「我當時在卡拉ok廳,不想回話。」她很輕漫地回答我說。
「我是不是很討你厭?」我又說了句,「我在你面前一點也找不到自己。」
「莫這樣說,張軍。你是個好男人,我不是好女人。」她強調說,「我是說真話。」
「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我也不曉得。」她說,嘆口氣,「你沒別的事,我就要放電話了,我有事去。」
我把手機遞給何強時,何強瞥著我,他當然把我所講的話都聽到耳朵裡去了。他見我一張臉灰暗得難看就說:「我等下跟你說吧。」
劉總也瞥我一眼,「你上午還是去黃泥街看下罷?」他對何強說。
我們走了出來,何強跨上摩托車,將摩托車啟動了,我也跨到摩托車後椅上。「不要理她了。」何強很堅決的形容對我開口道,「她有什麼了不起?」摩托車駛上大街時,他又替我不平說:「女人都很賤,你越愛她她越俏得鬼樣的!你對她一百個無所謂,她反倒像一條母狗樣地跟著你跑。你對女人太好了,她反而看輕你。你不要跟她打叩機了,隨她去!」
「我要跟人學會冷酷看看。」我一臉的煩惱,感到自己身體都變得很虛了一樣。
「你要隨緣,緣分去了,你是想抓都抓不住的。」他很大的聲音說,以為我的耳朵也跟他的那隻爛耳朵一樣不那麼靈敏。「一個人要活得有貴氣!你要明白這點。」
我看不出何強身上有什麼貴氣,就一笑,覺得他是說痴話。
「你笑什麼?」
「不笑什麼,」我本來想嘲笑他幾句,但又把跑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摩托車駛到黃泥街,我們下了摩托車。旁邊有處冰櫃,一個姑娘坐在那兒,頭上一把很大的花塑膠桑我口很乾,便問何強吃不吃冰淇淋。何強說他不吃。我說那我吃,我口很乾。何強瞥我一眼,忙著去處理一些事情。我卻站在冰櫃前吃冰淇淋,吃了一支又一支。我看著街上的行人,我想我這一世難道就是這樣混?
我跟著何強東奔西跑,這算什麼?他倒是有摩托車騎,手裡還拎著大哥大,我就跟他的跟班一樣,跟著他,這有什麼意思?我承認何強很夠朋友,但這又能說明什麼?他根本就沒法改變我。何強走了出來,要我進去。我回過頭來說我想回去,「我腦殼是暈的。」
我解釋我的動機說。
九月裡的一個星期五,公司裡發薪水。我早就盼著發工資了,我把我從銀行裡取出來的兩千元錢一部分用了,大部分輸在牌桌上了。還在一個星期前,我口袋裡就差不多空了,就想著發工資什麼的。在外面混,比在單位上開支大得多,煙不能抽得太差了,一是你抽的煙差,對方瞧你不起,其次你也不想丟這個臉。我從前是抽二塊九一包的長沙煙,自從進了這家公司,我每天抽的都是四塊五一包的白沙煙。何強和江哥抽菸不用自己掏錢,公司裡每個月可以報銷四條萬寶路,四條煙足夠煙癮不是很大的何強抽。
我是公司裡的小打工崽,用長沙土話說就是「提草鞋的」,當然用的每一分錢都是自己的。我想我的工資可能會長到六百,也有可能長到八百吧,不然就太沒幹勁了。
這天上午,我九點鐘就趕到了公司裡,自然是搭公共汽車又走了一截路來的。公司裡當時還沒一個人,我在公司門口站了會,才有另一個比我早來兩個月的二十剛出頭的青年騎著單車很快活的樣子趕來。「今天你來得這麼早呀?」他說,對我友好地一笑。這是個腦子很活的青年。他鎖好單車,走過來遞一支皺巴巴的白沙煙給我。「今天發薪水。」
「你怎麼記性這麼好?」我這麼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