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復仇與神諭

威尼斯之石 恆殊 第1頁,共2頁

地下室,空氣陰鬱而潮溼。馬森擎著一盞油燈,顫巍巍地在黑暗裡行進。腳下坑窪不平,他一腳踏進積水坑裡,啪地一聲濺起水花,徹骨冰冷的地下水浸過他的腳。馬森打了一個哆嗦,他拔出腳來快走幾步,拖起身邊昏昏沉沉的迦科莫,把他狠狠摔在了祭壇前。

迦科莫腦後受了重擊,尤自昏迷不醒。馬森像對待那些擺上祭壇的可憐動物一樣,把男孩軟綿綿的身體扔過去,自己則面對祭壇跪了下來。

「波德林歷代的守護者啊,維特斯巴赫家族的阿格納斯,

我呼喚您的聖名,讓我藉助您的力量開啟兩個世界之間的大門,

讓我的願望得以上達天聽。

阿格納斯,我需要你,我邀請你!

請您來到我的面前,享用我的獻祭!」

油燈昏黃的光被風吹得偏離了位置,馬森自己的影子投射到牆面上,像海底無根的水草,像荒野墳崗的幽魂,在跳動的火焰裡愈發顯得虛無而動盪。馬森低低地垂著頭,額頭上冒出了大量的汗,最終凝聚成碩大的一滴,啪地落到他身前的地面上,濺起一片小小的破碎水花。一股涼氣,從腳底緩緩上升,蔓延至脊柱,然後嗖地一下直貫入腦。

地下室一點動靜也沒有。

馬森驚疑不定地抬起頭,他舉高了那盞油燈。

祭壇上還整整齊齊擺放著昨夜的祭品,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祭壇之上是那副聖塞巴斯蒂安的殉難壁畫,首先入眼的是草地,散落的長箭,血滴……然後是樹根,樹幹……油燈的光輝一點一點爬升,終於照亮了整幅壁畫。

畫面上是空的。一幅普通中世紀的庭院風景畫,如茵綠草,皚皚白雲,畫面中央沒有任何人。

馬森大吃一驚,他湊上前仔細端詳那張壁畫,用手指撫摸牆壁。

壁畫沒有任何被損壞過的混跡,上面的顏料儘管仍然鮮豔,但已能清晰看出歷史的痕跡,絕對沒有被重新粉刷過。每一株青草的位置都沒有變,背景公爵宮每一扇窗戶上的花紋保持著原先的樣子,只有原本縛於畫面正中的聖塞巴斯蒂安消失了。無影無蹤,無跡可尋,似乎他從未存在過。

身後傳來一聲呻吟。馬森駭然回頭,迦科莫的身體動了一下。他一把將男孩從地上揪起來轉了個圈子,歇斯底里地喊,「神聖的守護者,我知道是我們波德林家族負了您!但四百年來月月拜祭,年年供奉,從沒有一刻停歇!昨夜的背叛我馬森全不知情,都是我哥哥塞吉奧一個人犯下來的罪!」

一陣風,不知道從哪裡吹來,捲起了地面上散落的灰土和石塊;同時,一陣隆隆的雷聲從地心深處響起,然後越來越近,恍如一群食屍的禿鷲馱著靈車從天空呼嘯而過,震徹得馬森雙耳發麻。他倉惶四顧,但是什麼都看不到,只有油燈火焰碩大的影子,在愈發陰沉的天花板上跳突來去,彷彿地獄裡索命的惡鬼,轉著圈子跳著巫魔的舞,要把他拖入一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在一片混亂裡,身前的迦科莫再次呻吟了一聲,他的眼皮顫動,似乎就要醒了。馬森一把按住男孩的身體,把他轉向祭壇,風沙迷得他睜不開眼睛。

「守護者啊,此刻在您面前的祭品就是塞吉奧剛滿二十二歲的兒子!我對上蒼髮誓,對波德林家族四百年的基業發誓,昨夜發生的一切我與我馬森完全無關!請您平息怒火、饒恕我,請您帶走他吧!」

震耳欲聾的雷聲裡,身前的迦科莫緩緩回過了頭,他的眼睛呈現出一種湖水般的碧藍,裡面有熾熱而冰冷的火焰在閃爍,「真的與你完全無關嗎,馬森叔叔?」

男孩的聲音在四周憤怒的驚雷下聽來清晰得令人恐懼,馬森一下子鬆開了手,眼睛裡全是驚駭,彷彿看到了世間最可怕的事物一般,整個人像皮球一樣洩了氣。他一步步後退,後背跌撞上牆壁,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侄子。

此刻男孩腦後的傷痕已經完全消失,燦爛的黃金鍍上了他的髮絲,清澈的海水染藍了他的眼眸,冷冽的冰雪漂白了他的肌膚。他踏著雷聲,一步一步向馬森走來。

「迦,迦科莫……你想做什麼?!」

「我不是迦科莫,」男孩一隻手按上牆壁,他盯著馬森的眼睛,「你應該知道我是誰,馬森。」

馬森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了,從男孩清澈得如同鏡子一般的眼瞳裡,他看到自己驚駭絕望的臉。他的牙齒格格打戰,全身抖如篩糠,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感謝你們違背了契約,」男孩的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微笑,尖厲的獠牙在微笑裡閃閃發光。他一把扭過馬森的頭,把牙齒沉入了對方僵硬的脖子。

「我自由了,」他說。

夜已經很深了,朱塞佩躺在一張窄床上,輾轉反側。

昨夜脫險之後,他換到城東這間偏僻的小旅店,待在房間裡一直沒有外出。儘管波德林家現在已經一片混亂,但是沒有來自上級的直接命令,那些佩戴風貌黑紗的巴無塔們還潛伏在城裡,四處搜尋他的蹤跡。

——他們不該死,你就該死。那麼你該不該死?

那個人的話語還在耳畔徘徊,朱塞佩頭疼欲裂。他一骨碌坐起身,看著窗外遙遠的撒滿繁星的夜空,祈禱,向每一個能記起名字的天使和聖徒祈禱,然後他重新躺下去,握緊手中純銀的十字架,彷彿這樣可以放鬆自己不安發狂的神經。

最終他睡著了。睡眠來得如此徹底而濃郁,朱塞佩沉入了一片黑暗。

他在黑暗裡奔跑,跑遍了威尼斯主島的大街小巷。他面色焦急,冷汗不斷從頭頂滴落,但是他仍然在奔跑,他無法阻止自己。

灰白的月光灑滿三面白色拜占庭風格的精美迴廊,朱塞佩站在空無一人的聖馬可廣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人呢,人都到哪裡去了?喧鬧奢華的聖馬可大教堂此刻靜寂得猶如一座墳墓,朱塞佩慢慢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青銅大門。

教堂裡也沒有一個人。所有的蠟燭在無聲地燃燒。

朱塞佩通過筆直的走廊,慢慢走到祭壇前,沉重的腳步伴隨著心跳的撞擊,一聲聲在空曠的大殿上空迴盪。

祭壇上方的十字架散發出金色的光輝。那裡有一個白衣的天使。

朱塞佩在胸口劃十字,他口中默唸禱文,跪了下去。

天使靜靜地看著他,美麗的臉龐充滿了哀傷。

「快去,朱塞佩。」

「您讓我去哪裡?」朱塞佩驚訝地看著面前的天使。

「在太陽昇起之前……快去,朱塞佩,快去。」

一隻透明的手輕輕點上朱塞佩的前額,一束柔光,緩緩從指尖擴散,籠罩了朱塞佩的身體。

朱塞佩全身猛地震顫了一下。

在那光芒中,他看到前夜的孔達里尼宮,一個寂靜無人的小廣場、噴泉、河岸,他看到了一個人。一個不該出現在那裡的人,一個陌生的中年人。他從水中撈起了女孩的屍身。

「他是誰?他在做什麼?」朱塞佩模糊地開口,但是天使沒有回答他。

夢境繼續。

是水。純淨透明的、沒有絲毫雜質的清澈的水,突然,一顆紅色滴了進去。水面起了漣漪,旋轉著,拉出淡紅色的絲,像煙霧,像紅色的水草,一圈圈繚繞在白色的水池中,擴散、消溶。然後又是一滴。再一滴。

朱塞佩掙扎起來,「那是血!」他驚恐地大叫,「那個女孩是誰,他們要她的血做什麼?」

天使不答。她捧起朱塞佩的臉,把額頭貼上了他的。

一股更強烈的意念撞擊著朱塞佩的大腦,眩暈襲擊了他,所有的蠟燭都熄滅了,煙霧繚繞,整個聖馬可大教堂在旋轉!

「……阻止他,阿莫特神父,請你阻止他。」

神父?我還不是一位神父……朱塞佩想說,但是更猛烈的幻象立刻佔據了他的思考,聖馬可的影子淡出,眼前出現了另一座廣場。

一座空曠的小廣場,周圍沒有任何明顯的建築物。海水一波波拍擊著河岸,明亮的月光灑遍大地,在廣場正中有一口水井。

朱塞佩猛地睜開眼睛。夜風從搖曳的窗子那裡吹入,夾雜著冰冷的霧氣,滑過脖子吹上朱塞佩的臉。屋內是一種朦朧狀態的灰白,外面天空的微光映照在對面的牆上。微微發藍的天空。天快亮了。

——在太陽昇起之前,朱塞佩,快去!

去哪裡?我要去阻止誰?朱塞佩睜大了眼睛,他坐起身,直視身前無盡的黑暗。無數夢中出現過的幻象在他眼前不斷地重疊,不斷地膨脹,眩暈感幾乎把他吞噬。

眼前最後出現的畫面——那口水井!

朱塞佩握緊手中的十字架,他披上修士袍,抓起外套衝上了街道。

他如夢中一般在黑暗裡奔跑,路燈昏暗而微弱,沒有任何照明的作用。穿過聖馬可廣場,石板地反射出一種黯淡的青灰色的光,海邊,東方已經微微發白。

——在太陽昇起之前!

朱塞佩滿頭都是汗,他扶住棧橋大口大口地喘息。在哪裡,那個小廣場究竟在哪裡?

清晨的海面是一種朦朧狀態的灰藍,海水一波波拍擊著海岸,激起雪白的浪花,冰冷的海水濺落到朱塞佩的臉上。他打了個激靈。

海浪!在夢中,他聽到海浪聲!

一座位於海邊空寂無人的小廣場。朱塞佩抬頭,看到不遠處公爵宮門口為方便狂歡節遊客豎立的一塊告示板,上面繪有威尼斯主島的地圖。他疾步上前,辨認出了聖馬可廣場的位置,然後手指沿著海岸線和大運河一路搜尋。

聖薩卡利亞,聖瑪麗亞,聖斯蒂法諾,聖波羅……大運河沿岸的小廣場數以百十計。朱塞佩雙手扶在地圖上細細搜尋,昏暗的光線下,眼前的文字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直到完全失去了形狀,像一群螞蟻在他的腦子裡亂爬。朱塞佩長嘆一聲,他後退幾步,絕望地凝視著眼前的地圖。

文字全部模糊,一條清晰的大魚突然顯示在了地圖上。威尼斯港口在魚嘴的位置,聖馬可廣場在魚腹,聖艾萊娜、聖彼得羅島和拉波多流域共同構成了魚尾。一片刺眼的白色閃爍在魚眼的位置,羅馬廣場!

大運河在這裡拐了個急彎,三面環水,聖基亞拉運河從這裡入海。在羅馬廣場下還有一條細細的小運河流過,朱塞佩湊近,辨認著上面的字跡,聖,安德……

聖安德萊亞小運河。

瞬間,這個不祥的名字宛如一柄利劍刺入他的大腦。

天空更加明亮了,東方白得透明,一縷紫色的霞光浮現在天際。朱塞佩來不及細想,他辨明方向,再次穿過聖馬可廣場向北疾馳,穿過里亞爾託橋的時候,天已經完全亮了,東方滿天都是霞光,照得天地間一片紅亮。

——在太陽昇起之前!

朱塞佩揹著愈加燦爛的霞光往西奔跑,穿過無數狹窄的小巷和橋樑,往西,一直往西。

近了,更近了!潮水一波波拍打著海岸,白色的海鷗在天空飛翔。清冽的晨風吹拂著朱塞佩的臉,潮溼微鹹的空氣撲面而來。

羅馬廣場,威尼斯的眼睛。

這是一個空寂的廣場,附近沒有任何建築物可以遮擋愈來愈亮的晨光,粉紫色的霞光遍佈大地,在廣場正中,站立著十二尊黑色的雕像。

十二個黑衣人,守衛著他們中間的一口井。

一人最先看到了那個衝過來的黑影,還未招呼,不速之客已經箭一樣衝到了井邊。

「什麼人!」他話剛出口,來人已經衝到身上,強烈的衝勢猛地把他撞飛出去,壓倒了另一個守衛。

他們都身經百戰,但是此刻畢竟全無防備,事情發生得又太過突然,場面頓成一片混亂。嘩啦啦一陣金屬交擊,所有的守衛都抽出了兵器,四下尋找著敵人。

朱塞佩把井邊包圍撞出一個缺口,他俯下身向井裡望去。

在那個瞬間,東方一輪紅日噴薄而出,第一縷金黃的陽光斜斜射入井口,井中人往後躲了一下,抬起頭。

「朱塞佩?」不可置信的聲音。

「果然是你!」朱塞佩怒吼一聲,「你在下面搗什麼鬼!」

「我搗鬼?」安德萊亞氣得七竅生煙,此刻,陽光已經幾乎覆蓋了半個井底,他緊緊貼在陰影處的井壁,用僅存的一絲氣力向上喊,「你難道看不出我是被困在下面了麼!當心!」

朱塞佩及時聽到警告,一閃身躲過身後的偷襲,反手抽出長劍揮了過去。

「他們是誰的人?」

「威尼斯市長巴斯托尼,他要重新挑起義大利的戰火,他要吞併世界!我必須阻止他!」

——阻止他,請你阻止他。

夢中天使的話語突然在耳畔響起,嗡嗡地產生共鳴,和安德萊亞的話聲漸漸合成一個。

——阻止他,阿莫特神父!

金黃色的陽光灑遍小廣場,井底已經沒有任何可以躲避的陰影。朱塞佩清晰地看到井口開始冒煙。井下的安德萊亞沒有一點聲音。他心中一驚,想奔至井口檢視,可是被身前兩個黑衣人纏住,根本無法脫身。

他突然不顧身後的偷襲,向前猛攻,在身前敵人後退的一瞬,朱塞佩揮手扔出長劍,在半空中猛然一個迴旋!黑色的長皮風衣嘩地展開,遮蓋了天,遮蓋了地,也一併遮蓋了頭頂致命的陽光!皮衣沉重墜地,像一座大山一樣覆蓋了井口,再也透不進一絲光芒。

朱塞佩接住掉落的長劍,回身揮出!

皮衣之下是黑色的修士袍,對方不動聲色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驚詫,「你竟然是個修士!」

「那又如何!」朱塞佩口中答話,手上不停,他是與妖魔戰鬥的聖職驅魔人,而對方只是一群普通的人類。很快敵人已經力不從心,節節敗退。

「你好歹也是個神職人員,你知道他是什麼人?他是一個吸血鬼!」對方大喊。

「他是我的仇人!」朱塞佩眼中騰起憤怒的火焰,「……所以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他!」

他繼續攻擊,直到最後一個黑衣人棄械投降,倉皇逃離了羅馬廣場。

朱塞佩高大的身影拄劍而立,周身沐浴黃金般的光輝,宛如勇猛燦爛的太陽神。

「……謝謝。」良久,一個虛弱的聲音從皮衣後面傳了上來。

「你救過我一次,現在我們兩不相欠。下次見面的時候,我一定會殺掉你!」朱塞佩一腳踢向井口釘死的金屬網,兩顆釘子飛起來,皮衣晃動了一下,下面的銀網已經鬆動。

太陽昇得老高,朱塞佩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羅馬廣場。

疼痛、寒冷,四周是全然而靜止的黑暗,迦科莫緩緩爬起身,一陣強烈的暈眩幾乎又把他擊倒。後腦隱約傳來陣痛,他伸手,但是卻觸控不到任何傷口。他像盲人一樣在坑窪的土地上摸索,最終摸到了那盞熄滅的油燈,他擦亮火柴把它點燃。

一點昏黃的燈火在地下室蔓延。離他不遠的地方,一具屍體倒在牆邊,臉上的表情極其驚怖。

一具屍體,就像以往無數個清晨,他在街道上醒來時在身邊發現的那些屍體一樣——只不過,這一次卻是馬森。男孩恐懼地尖叫,他一步步後退,低頭不可置信地凝視自己的雙手。

——我殺了人?是我殺死了馬森叔叔?

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是如何進入地下室,如何昏厥,唯一能想起來的,是他回到家之後推開議事廳大門所看到的一幕:他的父親倒在血泊裡。

迦科莫一驚起身,他幾步跑上樓梯,離開地下室衝上外面的走廊。

門外,在他自己家的樓梯上,一隊穿制服的警察擋住了他的去路,對他亮出證件,「迦科莫•波德林先生,波德林家族通敵奧匈證據確鑿,我們以叛國罪逮捕你!」

迦科莫完全呆住了。鋼鐵般的手臂搭住他的肩膀,不由分說地把他押下了樓。身後,兩扇白色的大門緊緊關閉,全副武裝的警察嚴密地警戒在波德林府宅周圍,禁止任何人出入。

「你們要做什麼!」迦科莫警惕地看著向他走來的人。

兩個身穿制服的警察,手裡拿著一塊黑色的布。

又是一片黑暗。他的眼睛被粗暴地矇住,然後整個人被扛起來扔入了船艙。

他掙扎、咒罵,但是唯一的結果是突如其來的另一團布,緊緊地塞住了他的嘴。

船身在顛簸。他拼命地掙扎,但是所做一切努力都徒勞無功,最後,他安靜下來。他聽到海浪聲,聽到船伕的吆喝,聽到路人的閒談。一個急彎,兩個!他們到底要帶我去哪裡?前方不是警察廳,絕對不是!

熟悉的嘈雜聲,叫賣,遊人混亂的腳步在頭頂紛至沓來。無數的人,無數的店鋪……煙?風裡漂浮著一股淡淡的木頭燒焦的味道——那場大火,那場葬送朱利亞嬸嬸和整個波德林瓷器店的大火……迦科莫一驚,里亞爾託橋!這裡是聖波羅區,威尼斯的中心!

船靠岸了。他被人推搡著踏上河岸,遠遠地,聽到前方發生的那場混亂。

「什麼人!」押解他前來的一個警官上前喝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