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話:分公司
周森是和郭妮一起返京的,駕駛著他那白色的小型卡車。後來我問起他的藏藍色賓利歐陸,周森說:「保釋期間開賓利,會被人砸磚頭吧?」我莫名就哽咽了:「開卡車就不被人砸了?」周森只好反過來逗我:「磚頭都落卡車後面,等攢夠了我給你蓋個房。」
郭妮來「合璧」時,顯得風塵僕僕。我搶著給她倒茶:「卡車不比小轎車舒服吧?顛得厲害吧?」伶牙俐齒的郭妮有些錯愕:「你知道?」
莊盛一眼識破我,將我攆走:「畢心慧你幼不幼稚啊?跑這兒氣人來了?把她氣跑了,你給我專訪啊?」
莊盛說得沒錯,我的確得意忘形了。周森連日來的杳無音訊,在他這一通電話的隻言片語中,盡數有了下落。「安家家訪」的淪陷,使即便是久經沙場的周森,也難以招架了。他向我坦言了他的恐懼,對未知未來的恐懼,直到如今大局已定,他倒有如解脫。然後不等我問,他就向我解釋,郭妮對他而言,僅是記者,僅此而已。然而又不等我問,他便說:「我們晚上見面再細談。」
但末了,他又叫住了我:「畢心慧,你沒有什麼要問我的嗎?」這下換我恐懼了,我鼓足勇氣:「沒什麼要問的,我相信你。」
無論如何,周森邀我晚上與他見面了。
莊盛穿得人模狗樣的,信口開河,說自己一度是多麼不得志,但性格又是多麼堅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氣,才擁有了這份事業,簡直是個傳奇人物。郭妮聽不下去了,叫停:「咱們能不能來符合時代背景的?不要舊社會。」
莊盛愁眉苦臉:「那沒什麼好說的啊。我是一帆風順做到今天的,不信你問問畢心慧,我崛起的速度有多快。」
郭妮投降:「那咱們就著重說未來的發展計劃。」
莊盛張嘴就來:「在今年年底,‘合璧’的第一間分公司就會正式成立。到了明年上半年,‘合璧’會進軍華北地區的各大城市,而到了下半年,我要大江南北都飄揚起‘合璧’的旗幟。」
第一百零二話:我的戀愛
周森在擁抱我之前,還假模假式地問我,我還能抱你嗎。我偏偏不作答,反問他,我要是說不能,你就不抱了是嗎。然後周森就擁抱了我:「我估計你不會說不能吧。」周森的擁抱很君子,簡直像西方禮儀的程度,讓我一顆心提到半空中,顫顫巍巍地無法落地。我索性反被動為主動,很紮實地摟了摟周森的腰。周森繼續跟我玩兒小兒科,還佯裝我下手重似的,悶哼了兩聲。
北京的季節變換愈加叫人猝不及防,溫度驟變十度以上是司空見慣,前一日的秋老虎還兇猛無比,這一日就凍手凍腳了。我和周森之間不曾有過戀愛,有的只是落荒而逃,窮追猛打圍追堵截,彆扭得厲害。而今日這一小兒科,似乎會拉開戀愛的序幕,整個世界驟然豐富開來,胸腔裡滿滿當當的,像是要溢位來。周森挾著我,冒風走向我的車子,我縮在他的懷裡,覺得幸虧他回來了。他回來了真好。
我開車,周森坐在我旁邊:「我們第一次去雁棲湖,也是你開車。」
「因為我看不慣你的賓利,看不慣有錢人。」
「人們難免以為有錢人的錢來路不明,貪汙受賄,偷工減料。」
「你真的會坐牢嗎?」我的戀愛真是不順。
「那取決於法律是否真的公正。」
周森的家跟以前幾乎毫無出入,質樸得簡直老氣,適合養老。
見到周森的爸媽時,我很失策得裝了一把驚訝:「呀,叔叔阿姨,您們來北京了?」周森也很是不給我留情面:「小刑不是跟你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