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2章

第八十九話:小兒科

我沒有入住周森建議的「佳園旅館」,而是連夜返回了北京。關於「安家家紡」的麻煩,他的麻煩,周森一個字也沒有多說,我也沒有多問。官司,想必是非同小可的,如此藏頭藏尾的陣仗,必是一發不可收拾前的醞釀。我自知無法助周森一臂之力,只好聽從他的安排:務必安全返京,若無其事地繼續過活。

我的思想翻江倒海,來時滿腦子都是周森火燒火燎,去時又都是他傾家蕩產,身陷牢獄。

我開啟家門時,我媽的鼾聲正斷斷續續,可見睡得並不踏實。我走到床邊,將她壓在胸口的手臂放回她身邊,雖然躡手躡腳,可還是驚醒了她。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因受驚而氣喘吁吁:「心慧?你回來了?幾點了?」

「三點多,」我開啟燈,「做夢了?」

「咳,」我媽老態畢露,「還不是夢見你沒個好歸宿,頭髮都白了,沒兒沒女。」

「您也太誇張了,」我倒在我媽懷裡,「又不是舊社會,十七八就要當娘,如今二十三是花樣年華,三十三也未必叫老姑娘。」

然後,我媽以自問自答的方式闡明瞭我異常的行蹤:你上哪去了?肯定不是出差,肯定跟那姓周的有關。我不置可否,惹得我媽直抹眼淚:「哎,媽總覺得那姓周的不牢靠,媽還是覺得孔浩才是好物件。」我媽是好母親,有主見,但卻不會將其強加於我,也就是表達表達罷了。而倘若孔母也有如此「雅量」,也許我和孔浩真的會白頭偕老,生兒育女,那麼周森於我將毫無意義,那麼,我此時就不必忍受思念和憂慮的煎熬了。

第二天,我準時坐在「合璧」辦公,迎來的第一位客人卻是不速之客。李真比我印象中憔悴了很多,原本就清瘦的兩頰都陷了下去,連眼鏡的鏡片上都像蒙了灰,黯然無光。她永遠是穿套裝,今天穿的是黑色的,有些寬大,也許原本是很合身的。

李真來找我,自然不是請我幫她舉辦婚禮。她坐在我對面,將一整杯水喝得見了底,也沒表明來意。她不是自卑的人,相反,她骨子裡和孔浩一樣自大,所以他們在請求別人時,更加難以啟齒。我只好主動坦白:「我和孔浩,沒什麼了。」

對於我的友善和掏心掏肺,李真有些意外。她推了推眼鏡,囁嚅道:「真的?」

連日來,孔浩對李真的疏遠,終於令她毛躁了。所以她必須來問問清楚,這其中到底有沒有我的介入,又或者,只須從他們內部徹查原因。我愈加認為李真和孔浩是「人以群分」了,他們是國家的棟樑之材,卻無措在感情之中。孔浩他愛我,要我,於是便開口命令我,要求我,而李真她猜疑,困惑,便單槍匹馬直接來向我索要答案。在男女感情前,他們是一樣的小兒科。

第九十話:事上有事

莊盛對我的工作狀態表示抗議:「我的慧,你一上午光撥電話不說話,裝樣子給誰看啊?」

「馬喜喜不接我電話。」我垂頭喪氣,「你不愛看就別看。」

然後莊盛問我,你想跟她說什麼。叫莊盛這麼一問,我才意識到,對此我尚無頭緒,但我嘴硬:「你管得著嗎?」莊盛拆穿我:「你壓根兒就沒想好說什麼。幸虧她不接,要不你倆對著嬌喘,生不如死。」莊盛還說,就在我義無反顧趕赴河北之時,他在msn上見到馬喜喜了,這說明,馬喜喜即便是在盛怒之下,也沒尋了短見。我說這個我不擔心,她不是那麼「勇敢」的人,你們都說什麼了?

莊盛說:「我跟她說嗨,她說‘別理老孃,小心老孃誤傷無辜’。而這更加說明,她根本沒事兒。火發出來就能撲滅,比火災隱患強。所以,慧啊,你別庸人自擾了,趕緊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也許莊盛說者無心,但我聽者有意。也許,對周森而言,火也比火災隱患強,而叫人害了,也比總有人成天惦記著要害你強。

莊盛督我奮發圖強,主要是因為明天就是賈小姐大喜的日子了,一切準備就緒,但他就是心裡沒譜,只好拿我開刀,命我把流程確鑿了一遍又一遍。「哪有這樣的?到今天連新娘新郎的面兒都沒見著。」莊盛的心虛也不無道理。

「人家不就是沒登‘合璧’的門嗎?你沒見過我見過,再正常不過的夫妻了,女的賢良,男的憨厚。」我作保道。

莊盛批評我整個上午光撥電話不說話,結果到了下午,我更是退化成了光拿話筒,連撥都不撥了。今天凌晨,周森說,畢心慧,回北京去,暫時不要找我,因為我會躲你,而我並不想躲你。我答應了他。可僅僅半日光景,我就想出爾反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