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0章

我竟然可憐上了孔浩。我從不以為他會固執到愚蠢的地步,可他竟然時至今日仍認定我會對他百依百順,就算他這會兒已像個偷情的丈夫,而他光明正大的妻子姓李名真,就算我已三番兩次忤逆他的媽媽,所以我有理由相信她寧可孔家絕了後,也不會再將就我畢家的基因。我看不到我和孔浩的未來,卻要眼睜睜看著他的樂觀。

我印象中的孔浩從未和「愚蠢」沾邊,他雖算不得精明,但至少是聰明的。孔浩也有自知之明,他說學語言的,勤奮比腦筋更重要,在這一點上,我媽倒是從另一側面頗為支援他:「太精的男人要不得,尤其是買賣人,不算計別人就睡不著覺。」她喜歡孔浩,喜歡他的中規中矩和鐵飯碗。而周森,則屬於她口中的「生意人」。

我這一分神,還來不及回應孔浩,他那邊就急匆匆地結束通話了電話,不管是不是心甘情願,總之是與一身清爽的李真團聚去了。

孔浩對我的傷害溫吞得就像是一種磨鍊,磨著磨著,我的心就生出了繭子,有些硌得慌,卻漸漸失去了疼痛。他待我不薄,在對我不起後,自身日漸醜陋,除了自私自大,左搖右擺之外,頭腦也愈加渾沌,試想,他若仍頂天立地,活得風生水起,也許我此生都會對他念念不忘。

我終於不得不想念周森,就算不去揣摩今晚他招不招架得住馬喜喜的攻勢,會不會將我畢心慧拋到九霄雲外,我也不得不假設買兇襲擊孔浩的人,就是他。孔浩抬手扇了我耳光,而周森則指使人擰斷了孔浩的胳膊,這聽上去,竟也合情合理。我撲到水池前,捧起冷水拍打額頭,卻仍熄滅不了思想中齷齪的火苗。我壓抑不住那股念頭,巴不得那幕後主使就是周森,似乎這是證明他對我情深意重的最佳途徑。

王墨在第二天致電我,說要請我吃飯,我拒絕:「總不能幹吃飯不說話吧?可我實在不知道我們還有什麼話好說。」「我來找話題,我保證,絕不冷場。」我依稀從電話中聽見王墨捶擊匈部的聲音。

王墨的話題露骨得令我渾身不自在,而他也是窘著一張臉:「畢心慧,你和孔浩還有激情嗎?我的意思是,那種激情。」

第六十話:性趣

酒壯慫人膽,王墨這番話說得我是目瞪口呆。馬喜喜從未跟我說過她跟王墨的房事,無溢美之詞,也無抱怨。這會兒的王墨坐在我對面尷尬不已,在這事兒上,男人厭倦女人似乎是理所應當,摸著摸著,當初的神魂顛倒自然淪為索然無味,可若是換做女人對男人提不上興趣,男人就算沒臉火冒三丈,十有**也會耿耿於懷。

馬喜喜對於房事的消極深深刺痛了王墨的自尊,他一面設想馬喜喜是不是另有他人,一面也另尋了「她人」來證明自身的功力。結果顯而易見:三番兩次過後,那個「她人」險些忠誠到了生是王家人,亡是王家鬼的地步。只可惜,王墨不知不覺地泥足深陷,培育出結晶來,這下就算馬喜喜在他心中仍重如泰山,他也做不出視骨肉為鴻毛的畜生事來。

我才將爛醉如泥的王墨塞上了計程車,就給馬喜喜打了電話。事實上我早就想打給她了。

「你方不方便說話?」我小心翼翼,怕周森已對馬喜喜束手就擒,更怕馬喜喜說沒空和我嘮嗑,說她和周森正不可開交。

「跟你畢心慧,我隨時都方便。」馬喜喜果然又變回一條好漢,嘴上抹蜜。

「那請問,」我如釋重負,話開始說得無比順滑:「你有沒有失去‘性趣’的困擾?」

馬喜喜悟性頗高:「你對孔大翻譯沒‘性趣’了?」

為了保全王墨,我不得不犧牲孔浩,我的默不作聲令馬喜喜以為我在預設:「你沒聽說過愛情久了就變親情了?你跟一個親人還講‘性趣’,惡不噁心?抱在一塊兒有安全感就行了,幸運的話,趕上個冬暖夏涼的,那就算你賺到了。」

馬喜喜這一個形同三心二意的不貞女子,竟有如此認命的理論,委實叫我佩服。可恰恰相反,王墨那一個貌似老實巴交的男人,卻竟對那檔子事一絲不苟斤斤計較,這簡直註定了他們二人會有緣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