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排山倒海的屈辱感相比,皮毛的痛感簡直微不足道。我十根腳趾緊緊扒住地面,不允許自己倒下。孔浩痴痴地盯著自己的手,彷彿那「兇器」並不為他所有,而是有人栽贓嫁禍給他。「心慧,」孔浩企圖撫摸我的臉卻又缺乏膽量,一隻手進退兩難,「我,我不想讓你走,我不想打你。」此時的孔浩,已一身汗水,彷彿落湯雞一般。
下一秒,孔浩被一隻手揪出了我的房間,狠狠地甩到了走廊的牆壁上。我倒抽一口冷氣,孔浩的身體與牆壁碰撞出的巨響,在我耳邊久久無法散去。
「跟我走。」周森這次不再君子,口吻頗似命令。他不再是那個快活的周森,他完全違背了我對他下的定義:我以為他不會為情所困,為情所傷,所以馬喜喜對他的不忠不誠,只是他失敗而混沌的足跡,而並非痛徹心扉的烙印,但也許我錯了,徹頭徹尾地錯了。
「報警,我要報警。」孔浩跌跌撞撞回到門內,如沒頭蒼蠅般尋找他那不知在哪一環節遺落下的手機,「心慧,電話,給我電話。」孔浩依然將我視為他的同夥。
我放聲大哭,聲音嘶啞而滑稽。孔浩對我的歸屬感已深入他的細胞,旁人無法抹煞,自己無法控制。他天經地義地認為我是屬於他的,我們,是屬於彼此的。
我抓緊周森的手,飛快地逃離了孔浩,我甚至等不及電梯,徑直跑入了樓梯口,然後拖著周森一圈一圈向下旋去,直到我一腳踩空,而周森敏捷地撈住我的腰,我才得以戛然靜止。樓梯間黯然而空曠,誇張了我的呼吸聲。
「跟我說話。」我比周森低一級臺階,仰視著他。
第五十二話:他的家
「他不肯娶我。」我道出事實。
「如果他肯,你會嫁他?」
「不,」我否定得迅速,連同我都為之一驚,「不會。」孔浩已然對我們的未來絕口不提,避之如蛇蠍了,只剩下我,三番五次將求婚求得好似激將大發,開口之前就已篤定,他會面紅耳赤地加以拒絕。可非要等到今日周森一問,我才恍然大悟:即使孔浩他翻然悔悟或是藉著酩酊大醉之時,應了我的求婚,屆時騎虎難下的我,拼了一條小命也會食言,絕不會嫁他。
「夠了,這就足夠了。」周森攬住我的肩膀,同我繼續下樓,與剛剛我逃命般的狂奔相比,此時我們的腳步就如同晚餐後的散步。「收起你的不甘,別再說心口不一的話,或是意氣用事了,他會誤會,我也會。」周森到底還是瞭解了我,最起碼,他的「不甘」二字猶如對症下藥,以毒攻毒,精準得令我陡然甦醒。
周森從藥店買了冰袋給我敷臉,外加一支化淤止痛的藥膏,我齜牙咧嘴:「我愧對馬喜喜,她今天也受了一耳光,可我對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卻是說風涼話。」
「誰幹的?」周森若是小人,此時應幸災樂禍,竊笑馬喜喜惡有惡報,但他不是。
「同行。」我絕不會嚼馬喜喜的是非,尤其是在周森的面前,更尤其是有關男歡女愛。
周森的住處並不如我預想的奢華,雖然其實我也不曾細想,但卻直覺他住在類似酒店套房的公寓中,一樓的大堂有螺旋狀的水晶吊燈,代主泊車的門衛穿暗紅色西服,戴雪白色手套。可其實,不然。周森所住的也不過是尋常百姓的小區而已,傳達室大爺的襯衫敞著懷,露出泛了黃的跨欄背心,警衛照樣是瘦骨伶仃,貌似只是充充門面,不太有戰鬥力。
周森把話說得極其透徹:「我家有客房,多少會比旅館舒服。房間可以從裡面反鎖,外面開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