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沒有公德心了。」我笑著批鬥他。
「我這是為了等你,你是罪魁禍首。」
第三十九話:小鎮
雖然相距一個半小時時差的距離,孔浩的聲音卻還是瞬間就近在耳邊:「心慧,你怎麼不在家?」我的眼淚奪眶而出:「我在加班。」「你聲音怎麼了?」孔浩對「一心二用」的人生尚未習以為常,在李真分走了一半的他之後,他對我的在意和敏感比他對我一心一意時還略勝一籌。「是線路不好,斷斷續續的。」「那先這樣,等我安頓好了再打給你。」
「我又在你面前哭了。」我沮喪地垮下肩膀。
「事不過三,擊掌為定。」周森向我伸出手。
我不得已與他擊掌:「就在剛剛,孔浩的媽媽將我驅逐出境,我的行李箱就在我的車裡,目前正位於蓮石路的某路段,也不知道會不會被拖車拖走。孔浩打電話問我為什麼不在家,你說,我該說什麼?說我被你媽趕出家門了,你趕緊在我跟你媽中間選擇一個吧。算了吧,惹得他無心工作,耽誤了中緬兩國的友好,我會遺臭萬年的。」
「畢心慧,你這氣話說得有理極了。」
車子一下高速路,我就命周森停了車,然後一溜小跑跑去路邊的飯館買了兩個驢肉火燒。我分了一個給周森:「我的肚子餓得嘰裡咕嚕,你充耳不聞?」周森攤攤手:「我還以為這會兒你根本沒有食慾。」我吃得滿嘴流油,卻覺味同嚼蠟,我已從北京到了河北,而身處緬甸的孔浩卻仍沒有「安頓」好,仍沒有再給我打來電話。雖然,就算他再打來,我也對他無話可說,但我卻需要他將我掛記於心。這時我才恍然大悟,飢餓的並不是我的胃,而是我那已裂開了萬丈深淵的心。
第四十話:招人喜歡
周森事先並沒有向我透露,他帶我去的這最後一家院落就是他周家,所以他一進門就喊爸喊媽,帶給我的驚嚇不亞於那小心眼大脾氣的大福。周森說家鄉話:「媽,給我們煮兩碗麵。」然後,他對我說:「嚐嚐我媽的手藝。」我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哦,哦。」
周媽媽捏了捏周森的手臂,樂滋滋地去了廚房,周森的眼睛遺傳自她,笑時深長,不笑時彷彿可以透析別人的內心。她長得很粗壯,不像文化人,但卻應該很懂得人情世故。周媽媽對我不算熱情,我甚至都沒有機會自報家門,這不免讓我有些尷尬。我和周森隨著周爸爸回了屋。見慣了空曠的廠房,就不覺得周家的房子大了。屋裡收拾得很簡樸,水泥地,紅色革面的摺疊椅子,還有印著鳳凰的床單,一目瞭然。
周爸爸比周森還要高,頭髮還是烏黑的,所以我斷定他既然不是養尊處優的命,那必然是天性樂觀,知足常樂。電視開著,當地電視臺正在播出講述家長裡短的劇集,周爸爸不打自招:「他媽就愛看這婆婆媽媽的。」不過其實,他也是看得津津有味。周爸爸同樣不太熱衷招呼我,直到局面已將近冷落我的地步,他才摸了摸頭開了口:「聽說北京的房價都快一萬塊一平了。」「啊,」這突如其來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一句話令我冷汗直冒,「您是指五環?」
周森站出來:「爸,北京房價已經兩三萬了。」
「瞎說,上海才一萬多。」
「爸,不瞎說,上海已經十多萬了。」
周媽媽端著煮麵的盆進了屋,打斷了這場勢均力敵的辯論。周森將漏勺往我手上一遞:「吃多少盛多少,就當是自己家。」周媽媽做的西紅柿滷用材充沛,除了雞蛋蝦仁,還有木耳黃花菜香乾香菇若干,鮮香濃郁。周森的爸媽雙雙坐回了電視機前,我對著他們的背影食不知味。「喂,」我用筷子敲了敲周森的碗邊,小聲問道,「我是不是不太招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