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2章

「等會兒,他們還會在你的車窗上貼上大喜字。」

「好。」

「等會兒,你的車前車後會有鑼鼓隊,還有舞龍舞獅的。」

第三十一話:洗車

老闆娘蒞臨,鄭小麗陪同,且負責撐傘。她功過分明,跨過莊盛,徑直來對我豎大拇指:「心慧,做得好。」

我對周森自嘲:「這是我復工以來,她第一次給我好臉色,不是因為我做得好,而是因為我認識你。」

「人際關係也是一種優勢,」周森稍稍俯下身,把話送到我的耳邊,「而且,你以為我會把車犧牲給我認識的任何一個人嗎?」

「犧牲?這詞很貼切。」我又倒退開一步。

「畢心慧,你很幸運,」周森受喜慶的氛圍所感染,「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從事這麼幸福的工作的。」

「是。但願‘合璧’能繼續壯大,儘快有屬於自己的配套資源,不要像目前這樣,在外圍花掉大把的心力。」我不知不覺滔滔不絕,「有時真的會感到遺憾,因為資源的短缺而在策劃中畏首畏尾,導致婚禮無法盡善盡美。就像今天,轎子換成賓利,真滑稽,對不對?」

「加油吧。」周森對我只有這再簡單不過的幾個字,而這簡單至極的幾個字,就是我一直希望從孔浩的口中聽到的,然後這個希望似乎註定是一個奢望了。

周森晚上另有應酬,並沒有留下吃喜酒。他開走了我那臀部受創的小粉。已整裝的莊盛終於有了機會來騷擾我:「畢心慧,有了周某人,你還留著孔某人作甚?麻利兒地甩掉孔某人,然後讓我莊某人頂上,成為後備力量。」「姓莊的,先把你褲子的拉鏈拉上,再來跟我說話。」我沒有騙莊盛,真的,他那條紫格子的內褲正在招搖過市。

從始至終婚禮異常順利,中式的程式雖繁瑣,但今日的工作人員卻更嚴謹。新娘新郎對「合璧」的工作讚不絕口,汗流浹背的新娘尤其慶幸:這三十四度的高溫,幸好不是坐轎子。

第三十二話:我喜歡你

「畢心慧,」周森站直身,與我隔著大賓,「也許,我並不適合喜喜。」

和我一樣,周森盯著我的腳想起了腳模馬喜喜,想起了在名義上,他還是她的男友,而我則是她最要好的女友。

我無言以對。這會兒,也許馬喜喜和王墨正在我友情贊助的豪華套間中男歡女愛,而我和周森依然是這太平盛世中的兩抹敗筆。我一直在等孔浩的電話,雖然我將手機靜了音,可我在這一晚已將它掏出不下二十次了。孔浩杳無音訊。五年了,這是第一次我對孔浩失去了把握,第一次我們互相置之不理。我再一次掏出手機,再一次無功而返。我別無選擇,將目光投向周森,月光皎潔地灑在他的身上,他泰然地擦著車,悠閒得就差哼出小調了。就像在「泰院」一樣,他又在「演出」時棄暗投明,彷彿對他而言,「不適合喜喜」只是他道出的一個事實,而並非世界末日,所以諾大的舞臺上,僅有我一人在盡職盡責地上演暗淡色調。

「畢心慧,我不想給你壓力。」不知在何時,周森已擦到了的大賓的另一邊——我所在的這一邊。

「但是?」我直覺他會有下文。

「但是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這句話周森說得流利無比,就像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畢心慧,自然而然得彷彿我的熟識。也許那時他就是這麼對馬喜喜表白的,又也許在馬喜喜之前,他也曾這麼對若干其他女人表白過,熟能生巧。

「周森,坦白而言,我今天正處在前所未有的壓力中,因為我那唯一一段認真經營的,已歷經了五年的感情,正面臨巨大的考驗,所以,你給我的壓力,我忽略不計了。」我昂首挺胸,力爭和周森平等。如果他是情場的玩家,那麼我就要全心全意,如此一來,他在我的眼中並算不得什麼,就像我在他的眼中,也算不得什麼,只不過是馬喜喜的備選後來人而已。

馬喜喜對豪華套間的按摩浴缸讚不絕口,據她說,要不是後來因為心臟承受不住了,她真想睡在裡面,還是據她說,享受到最後,她險些把那調按摩模式的按鈕按得再也彈不出來,嚇得她就差大小便失禁了。贊過之後,馬喜喜開足馬力咒罵了豪華套間的漫天要價:就因為她泡澡泡了個沒完沒了,王墨百無聊賴,一個手欠就開了一包花生仁,結果價值人民幣一百零八元。

「一百零八塊買你們一個和好如初,危機消除,不貴。」如果我和孔浩的危機可以消除,我想我願意出一百零八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