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會兒辭職,不就是因為你男朋友反對?如今他已經變成你的前男友了,那麼聖旨也可以變成狗屁了。」
莊盛多少知道我辭職的原因。我視他為朋友,跟他的說辭,自然比跟老闆老闆娘的那番冠冕堂皇的切合實際。當時,我有意對孔浩的不滿視而不見,自顧自為「合璧」效力,孔浩倒也束手無策。直到有一次,孔浩與若干同事去飯店吃飯,而那間飯店正好在舉行一場「合璧」策劃的婚禮。孔浩的一名同事在大堂認出了我,而我那時正蹲在地上替新娘整理裙裾。孔浩當場就拉下了臉。轉天,孔浩為我介紹了一份工作,再轉天,我離開了「合璧」。不過可惜,孔浩倉皇之下拉的關係並不成功,末了對方婉拒了我:畢小姐在敝公司,太屈才了。
「馬喜喜說,戀人之間小吵小鬧,能促進感情,就像小病可以增強身體抵抗力。」
第十九話:遷就
「人是會變的。」
「哈哈,恭喜你,活了二十三年,終於活明白了,還行,也不算太晚。你知道嗎?我一共主持了兩百二十四場婚禮了,加上練習彩排,一共說過五百多遍此志不渝,海枯石爛的誓言了。拉倒吧,全他媽是扯淡。人生在世,就是活個樂和,對吧畢心慧?」莊盛的胳膊搭上我的肩膀,「要不,讓我做你的第三套衣服吧?」
我抖掉莊盛的毛手:「那請問,我是你的第幾套衣服?」
「你看你,還是沒活太明白,」莊盛的臉貼近我的臉,「還是太計較。」
我將手繞到莊盛的腦後,再度揪住他的小辮兒:「抱歉,我有兩套衣服了,夠換就行了。」
我和莊盛的小粉和小紅都留在了tiger的附近,莊盛打車送我回家,車開到小區門口,我就下了車:「就送到這兒吧,我猜我的第一套衣服正在窗前等著跟我和好如初。」「不如讓我做你的第二套衣服吧,我要取他而代之。」這個「他」,莊盛還是指「周森」。
孔浩沒有令我失望,或者說,在晚飯時的不歡而散之後,他還不至於令我太失望。他沒有等在樓上的窗前,而是乾脆等在了樓下,小區的門口,所以,他目睹了莊盛送我回來。等莊盛坐著車一走,我一扭臉,就看見了站在暗處的孔浩。
「手機幹嗎關機?」孔浩的焦急溢於言表。
「你明知故問。」此時,我落下了今晚的第一對眼淚。孔浩終究是我交往了五年的男朋友,我終究是愛他的。
「馬喜喜說你找過她,可早就走了。」
我明白馬喜喜的用意,她有意要讓孔浩急上一急。
第二十話:沒心沒肺
兩天後,我好馬吃了回頭草,重返「合璧婚慶」。我理直氣壯謝絕了我爸的美意:「我在北京找到工作了。」
而這次,換成馬喜喜不贊同我回「合璧」了:「據我所知,那莊盛對你圖謀不軌。畢心慧,你是個良家婦女,最好還是遠離一切隱患。」
「可據我所知,莊盛感興趣的人,是你。」
「他那是信口開河,聲東擊西。」
「他那個人,沒心沒肺。以前從沒見他對我怎樣怎樣,可那天一見我情感危機,馬上提出要做我的第三套衣服。」
「什麼第三套?」
「不是不是,第二套。不是你說的嗎,女人不能只有一個男人,就像不能只有一套衣服。」我矇混過關。我豈敢跟馬喜喜說,莊盛以為周森是我的第二套。我豈敢和馬喜喜共穿一套?
「所以說,你還是別回‘合璧’了。沒心沒肺的人最厲害,把別人的人生攪成一團糟,自己還能全身而退。」
「危言聳聽。馬喜喜,你還是多擔心擔心自己吧,自作孽不可活,小心你把王墨的人生攪成一團糟,自己也屍骨無存。」
「快別提他了,最近一打電話就說忙忙忙,連個人影兒也見不著。」
「所以你最近是在寵幸另一套?」
「另一套去了廣州,」馬喜喜眼皮一翻,若有所思道,「哎,要是有第三套就好了。」
我離開「合璧」不足三個月,「合璧」就吞併了隔壁的門面,面積擴大了一倍。老闆娘意氣風發,說話底氣十足:「心慧啊,做事要有長性,哪能說走就走,說來就來呢?沒有哪個位子是非給誰誰誰留著的,你說是不是?」然而就在三個月前,她還慈眉善目:「心慧啊,你再考慮考慮,做生不如做熟,而且我們還指著你這個名牌大學的大學生爭光添彩呢。」
下午三點,莊盛主持完一場中國女性和馬來西亞男性華僑的婚禮,倦極而歸。身為「合璧」的老臣,莊盛舉手投足間難免氣焰囂張。只見他環顧「合璧」一圈,見無一外人,就一屁股墩在椅子上,雙腳往桌子上一蹺:「一個離過兩次婚的老頭兒,結第三次時還能激動到渾身哆嗦,真是人老心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