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頭腦發漲,血液上衝,整個腦袋都暈乎乎的。我不知道服務生怎麼帶我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餐廳,怎麼把我交給領位員,怎麼幫我脫下我的大衣,怎麼帶我踏上厚厚的地毯來到窗邊的一個擺滿水晶玻璃杯和雪白餐布的圓桌邊。
頭頂枝形吊燈的燈光閃在我的眼睛裡,我頭暈目眩。舞會的畫面再次在我眼前閃現,但是這一次,我沒有看到先前那個女孩,我似乎變成了那個女孩。,因為我正身處舞會大廳,用她的眼睛看著面前一切。我看到那個戴著面具的陌生人,突然踏出人群出現在我面前。他用一隻手緩緩揭下臉上黑色的面具,露出了那張臉,。我永遠不會忘記的臉,就好像,在見到他之前,我一直在整個世界盲目地尋找,但是並不知道我在尋找什麼,而就在見到他的那一瞬間,我突然知道了。
「「你能來我真是太高興了,奧黛爾。」」桌邊的d站起身,微微點了下頭。
有什麼哽在咽喉,我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感覺腿後面椅子被輕輕推近,我順勢坐了下去。當d點酒的時候我一直在盯著他的臉,因為他看起來那麼熟悉,但就在我將將想起來的那個瞬間記憶又模糊成了一團。
「「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他在桌子那邊微笑,那麼優雅、那麼完美的笑容。他的黑髮在腦後梳成一個低低的馬尾,穿著一件銀灰色的老式三件套禮服,坐在橘色的拖地織錦窗簾前面,就好像是一幅油畫。
「「呃,我想說,你的衣服和你眼睛的顏色很配。」」我勉強開口,但剛說出口就後悔了。上帝啊,我到底在說什麼?
「「謝謝。」」他露出一個笑容,「「你今天也很美。」」
我的臉又紅了,從喉嚨深處咕噥出一個模糊的「「謝謝」」,不知道我還能說什麼。我低頭看著面前雪白的寬邊瓷盤,閃亮的三副銀色刀叉,還有那些亮晶晶的玻璃杯子。一切都亮得晃眼,我感覺眼睛開始疼了。
服務生為我倒上餐前酒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的杯子裡還是空的。
「「你不喝嗎?」」我小心翼翼地問,但他只是聳了聳肩。
「「我對酒精過敏。」」他說,然後端起另一隻半滿的高腳杯————那隻杯子在我來的時候就在那裡,裡面盛著深紅色的液體,「「我有自己的飲料。」」他微笑了一下,然後說,「「但是這裡的紅酒不錯,你應該嚐嚐。」」
「「但我只有十八歲。」」儘管我和很多同齡人一樣在年紀不到的時候就偷偷喝酒,但我絕不認為在酒店和一個陌生人喝酒是個好主意。何況只有我一個人在喝!
「「所以完全合法。」」d給了我一個安撫式的笑容,「「別擔心,我保證讓你在午夜之前回家。」」
我的臉不由自主地紅了。天啊,我到底在想什麼!
侍者上菜的時候我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然後使勁忍住了疼沒叫出來。我不知道自己吃的得是什麼,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味道。我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d身上,看著他明亮閃爍的灰眼睛,修長結實的白手指靈活地操作刀叉,但是————基本上他什麼都沒有吃。整個過程中他都在喝著他紅色的飲料,顏色那麼深,那麼稠,就好像是夢境裡奎因的袋裝血。
我趕緊轉移了視線,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我注意到那裡有一隻很大的戒指,上面有一個圓形的小標誌。我開始以為那是銜尾蛇的圖案,後來才看清那是一條龍,尾巴繞在了脖子上,背後有一個十字。我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個標誌,但是這個記憶只閃爍了一下,然後又消失了。
「「呃…………」」我突然想起了什麼,「「我聽到他們叫你伯爵?」」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d微微一笑,「「現在爵位早就作廢了。」」
「「噢。」」然後我抬起頭,「「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問得那麼直接,我自己都吃了一驚。但是d只是看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我眼睛發疼,胸口發緊,我想轉開眼睛,但是他的目光彷彿磁石,散發出一個巨大的磁場環繞著我。這是週日的傍晚,餐廳裡幾乎所有的桌子都滿了,燈光與杯盞交錯,在前一秒我還能聽到周圍客人們的低語,聽到管絃樂隊悠揚美妙的演奏,但是現在我什麼都聽不到了,眼中只有一對淺灰色的瞳仁瞳人,閃爍著某種熱切渴求的光,那光芒令人嚮往,也令人不安。
當我最終努力轉開視線的時候,我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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