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不可能倖存 呼延雲 第2頁,共2頁

思一愣,怔住了。

「勘察沒有結束之前,你和我不能合體!」劉咬了咬嘴唇,「整棟湖畔樓只有劉思緲一個人!她千辛萬苦回到這裡,目的不是憑弔、哭泣、哀傷、追悔,然後離開……從她走進大門的那一刻起,身份就不僅僅是一個受過傷害的女人了,而是一個科學家,一個在犯罪現場獨自開展鑑識工作的刑事專家!她沒有任何助手,沒有任何同伴,這種情況下她不能沒有你,她不能沒有一個質疑者——真理的求索過程決不能缺少質疑甚至否定!」

思呆呆地望著劉。

很久,很久,一抹苦澀的微笑滑上了思的嘴角,「好吧……可是這個包間已經搜尋完了,除了那隻遙控器,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啊!」

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你錯了。」

一個優秀的刑事鑑識人員,永遠不會把犯罪現場看成一個平面,尤其當案件發生在室內,你其實是走進了一個六面體……

所以,劉指了指頭頂,「我還沒有勘察吊頂。」

她和思一起走出包間,挨個房間地找梯子,終於在樓道西頭的餐廳裡找到了一架鋁合金梯子,思正要抬,劉卻攔住了她,「這梯子上的落塵不多,似乎最近用過。」

思說:「資料夾裡寫著對包間吊頂的勘察結果‘佈滿塵土,沒有發現任何物證,也沒有觸碰跡象’——我想可能是鑑識人員在檢查吊頂的時候,發現忘了帶梯子,臨時用一下這個梯子。」

「他們敢!」劉柳眉一豎,「勘察中使用犯罪現場的物品和設施,是嚴重的違紀行為!」她把梯子輕輕提起,指著牆上兩個相距三十五釐米的等高小坑說,「你看這兩個坑,是梯子長期靠在上面造成的,假如警方真的用過,用完找個地方隨便一靠就行了,會這麼細心的‘梯復原位’嗎?我看,是某人存心不想讓警方注意到這把梯子被移動過吧?」

劉把這架梯子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連梯柱與梯階間的縫隙也看了又看,卻沒有發現哪怕一個指紋、一根頭髮,只好和思一起把梯子抬到ktv包間裡,放在吊頂的通風口下面。劉從現場勘察箱裡拿出手電筒,登著梯階上去,右手手掌一撐,推開了通風口,然後慢慢地將腦袋鑽了進去,立時聞到一股嗆人的塵土味。

開啟手電筒,只見吊頂高約五十釐米,與樓道的吊頂相通,但由於中間垂下一道橫樑,所以看不了太遠。孱弱的光柱所照之處,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塵土,確實沒有人觸碰過的痕跡。

下來的時候,劉嘆了口氣,「我還抱有一絲幻想,以為警方勘察不細緻,兇手是從吊頂離開的,現在看來是完全不可能的了。」

思沉默片刻,道:「我真的要勸你一句,還是放棄吧。無論是省廳法醫的鑑定報告,還是蕾蓉的複檢結果,都給出了明確答案,蒙健一等四人的確是死於心梗,這可以做出好多種解釋:比如蒙如虎喝多了酒要非禮焦豔,被蒙健一訓斥,惱羞成怒中追殺眾人,引起四個人潛在的心臟病集體發作,然後李家良在和蒙如虎的搏鬥中被殺,臨死前李家良用菸灰缸給了蒙如虎腦袋一下——總之,既然這個包間是一個密室,就不存在還有其他兇手的可能。」

「不對,你這是自欺欺人。」劉搖了搖頭,「那四個人死於心梗,但為什麼會內耳出血,還沒有答案……李家良確實是被蒙如虎殺死的,而殺死蒙如虎的一定另有其人。」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思問。

劉指著那個資料夾,「來的路上,我仔細研究過裡面的每一份檔案,你難道沒有注意到一個細節:砸死蒙如虎的菸灰缸上沒有發現指紋。」

「注意到了。」思揚起手做出砸的動作,「也許是李家良戴著手套或用毛巾什麼的包著菸灰缸砸的——」

手臂猛地停在了半空……

思猛地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

「警方的報告中,一個字都沒有提到在包間裡提取到手套或毛巾。我甚至都想過會不會李家良是拿紙巾包著菸灰缸砸的,然後將紙巾吞嚥到了肚子裡,但蕾蓉也想到了這一點,在複檢報告上特別註明‘李家良的消化道中並未發現紙質纖維’——也就是說,手套或者紙巾被真正的兇手帶離了這個包間。」劉說著,走到窗邊,看著窗戶縫道,「可這裡門窗反鎖,兇手是怎樣離開的呢?」

「如果兇手真的另有其人,那可就麻煩大了。」思苦笑。

「嗯?」

「因為那天晚上,這座湖畔樓裡除了那六個死者以外,只有你一個人,而且還渾身是血地跑到草原上……」思說,「說來說去,你又成了最大的犯罪嫌疑人。」

劉望著窗外,已經黑得看不清東西了。原野上的風越刮越大,殘蘆敗葦菅草枯茅織成一片廣袤的枯黃,不勝其寒地瑟縮抖動,猶如潛伏著巨獸的大海,一切都像極了那個可怖的夜晚。她不由得打了個寒戰,「緲呢,怎麼一直也沒有看見她下來?」

兩個人一起上到二樓,走到緲住過的房間門口,門是虛掩的,推開,裡面空無一人。

「這人上哪兒去了?」思邊說邊往裡面走,回頭一看,見劉站在門口發呆,便問道,「你怎麼了?」

劉的眉宇間掠過一道陰影,「沒什麼,想起了那個夜晚……對了,我記得,當天到達湖畔樓以後,所有人居住的房間都設在這一層吧?」

「對,宮敬說人少客房多,就每人安排了一個單間,安全起見,都開在二樓了。」思指點著樓道里的幾扇門,「喏,他們分別都住在那幾個房間。案發後做過鑑識,每個人房間的門把手上都有清晰完整的指紋和掌紋,能和屋裡的個人用品對應上……」她咬了咬牙,「只有咱們這間屋子的門把手上的指紋比較亂。除了緲的,還有蒙如虎等人的,應該是他們闖進來的時候留下的。」

劉的臉色頓時慘白如雪。

思連忙把話題岔開,「看情形,到達這裡之後發生的事情,順序如下:緲因為發燒躺在房間裡休息,蒙健一和蒙如虎想侵犯她,被李家良阻止了,之後那六個人到餐廳去吃飯,因為沒有廚師,做飯很不方便,就索性每人泡了一碗泡麵,吃完後就齊聚到ktv包間裡,一邊唱歌喝酒一邊研究如何改進五行陰陽鏡,然後——」

「然後發生了什麼,緲還沒有回憶起來。」劉痛楚地說。

窗臺下有一隻橘紅色的耳塞,思撿起來看了又看,然後抬起頭,手指窗外,用毫無感情的口吻說:「我看,你還是去問問她本人吧。」

順著她的手指向外面望去,劉看到一潭粼粼的湖水,還有站在湖水邊的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