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樓一層的大廳,王副廳長正在等他,一見面就問:「怎麼樣?」
「郝文章可能被綁架了……一旦訊息傳出去,肯定會有謠言說是我們為了隱瞞真相拘捕了他!」楚天瑛痛苦地搖著頭。
王副廳長怔住了,眉頭緊蹙。
上百萬的點選量,幾千條跟帖,還有健一保健品公司門口黑壓壓的人群……郝文章的失蹤也許是一根導火索,一場大火迫在眉睫。
郭小芬胸中陡然生出一股勇氣,她大聲說:「王副廳長,楚處,請你們馬上向上級申請,調劉思緲出來工作,否則局面一定會失控的!」
「你是什麼人?」王副廳長橫眉立目地問。
楚天瑛連忙說:「她叫郭小芬,《法制時報》的記者,和市局的關係很好。」
「劉思緲的手機關機,我找不到她,但是我知道你們能!」郭小芬焦急得幾乎要大叫起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不能再拖延了,公眾的忍耐是有限的,一定要抓緊破案,而劉思緲是你們唯一的機會!」
楚天瑛站住了。
他回過頭,英俊的面龐上寫滿了悲傷和無奈。
郭小芬有些不忍,但是……
「劉思緲是你們唯一的機會。」她堅定地說。
狹窄的樓道里,時間在一瞬間凝固住了。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是市局新聞處處長李彌趕了過來,「哎呀,王副、楚處,你們還在這裡幹什麼?許局都等急了,你們馬上和我一起上去見他——郭小芬!怎麼是你?太好了,許局正讓我找你呢。一起上去吧。」
郭小芬大吃一驚,指了指自己的鼻頭,「我?」
「對!你!」李彌說。
王副廳長和楚天瑛眼中的震驚絲毫不亞於郭小芬。
一行人坐電梯上到六樓,走進局長辦公室,許瑞龍正坐在沙發上和一個女孩子談話,見他們來了,兩個人都站了起來。
許瑞龍雖然才五十九歲,但頭髮已經雪白,猶如覆著雪的一頭獅子。王副廳長和他是老相識了,兩人緊緊地握了握手。
那個身材苗條的女孩子看上去不到二十歲,身穿一件粉色吊帶裙,外套一件藏青色的開衫,雖然是單眼皮,但一雙眼睛極有神采,光芒四溢,彷彿在瞳人裡各嵌了一輪明月,微微有點上翹的嘴角顯出卓爾不群的傲氣。
李彌指著女孩子介紹道:「這位就是名茗館館主愛新覺羅·凝。」
啊!原來她就是向來只聞其名罕見其人的愛新覺羅·凝,沒想到是這麼一個有點裝成熟的、一臉稚氣的小女生。
郭小芬和她握了握手,她的手很纖細,軟軟的像沒有骨頭似的。
大家在沙發上落座,許瑞龍神色嚴峻,「我不多廢話。健一公司生產的保健品,很多領導也在使用,‘10·24大案’發生後,他們公司的股票一跌再跌。今天因為郝文章那篇稿子,早晨剛剛開盤就再次暴跌,這樣下去將面臨破產,所以健一公司通過特殊渠道向有關領導反映警方偵辦不力。現在是輿論對我們不利,上面又給我們壓力——所以,這個案子必須儘快告破!」
房間裡鴉雀無聲。
儘快告破……說得容易,可是現在連一點頭緒都沒有。
郭小芬鼓足勇氣說:「許局,我提個小小的建議,只要這個建議能夠得到您的批准,我擔保‘10·24特大殺人案’一定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告破。」
「說!」許瑞龍盯著她的眼睛。
「中斷劉思緲的停職審查。」郭小芬說,「讓她出來參與這起案件的調查工作。」
許瑞龍看了李彌一眼,把辦公桌上的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遞給他。
李彌趕緊起身接過,對郭小芬說:「好吧,小郭,接下來你要看到的,已經被列為市公安局最高機密。」說著,他把牛皮紙檔案袋遞給她。
郭小芬接過,看了看身邊的其他人:許瑞龍、王副廳長、楚天瑛、愛新覺羅·凝、李彌……人人都神情緊張地看著她,彷彿她即將開啟一個潘多拉盒子。
什麼嘛。
郭小芬心裡嘟囔著,把檔案袋開啟,抽出一個資料夾卷宗,上面寫著「‘10·24特大殺人案’受害者檔案」,並在右上角斜蓋了一枚清晰如血的紅色大印——「機密」。
她翻開第一頁,不禁閉了一下眼:那是1號死者李家良的遺照,畢竟是死於刺殺,屍體的面目齜牙咧嘴的,痛苦得有幾分猙獰。
接下來是2號死者佟大麗,3號死者焦豔,4號死者蒙健一,5號死者宮敬,6號死者蒙如虎——每一頁都標明瞭死者的姓名、身份、直接死因,還附有遺照,其中尤以頭骨被打裂的蒙如虎死狀最慘。
看完了,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值得這些人緊張成這個樣子?
等等,還有一頁……
她剛要掀頁,一隻手覆蓋了上來,阻止了她的動作。
是李彌,這個一向笑容滿面、八面玲瓏的市局新聞處處長,此時此刻,目光從未有過的森嚴。他厲聲道:「小郭,我要再次提醒你,這一級別的機密如果外洩,你將被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郭小芬滿不在乎地掀開了這一頁——
眼前一黑!
她身子一晃,多虧李彌扶了一把才沒有傾倒。
那一秒,她以為自己的頭骨也像蒙如虎一樣被敲裂。
「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彷彿胸口被壓上了一塊巨大的石頭,不知不覺,淚水已經溢滿了臉頰,她一面抽泣著一面說著:「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這不可能!
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偌大的辦公室裡,沉寂如死,每一個人彷彿都在用沉默告訴她:我也經歷了和你一樣的震驚!
鼓足勇氣,她慢慢地重新開啟卷宗的最後一頁。
淚眼矇矓中,那張照片分解成了一個個細小的顆粒,飄移,飄移,又慢慢地重新聚攏在一起……沒錯的,是她,就是她——那個「10·24特大殺人案」的唯一倖存者,那個站在國道上險些被張大山開車撞死的白衣女子,那個渾身是血、任憑一頭長髮在風中狂舞的幽靈——
正是被所有人千呼萬喚的劉思緲!一個活了幾十年的人,一旦決定撒手離開人世,必定有她的苦衷。多說又有什麼用呢!渴望得到世人的理解和同情嗎?這個世
界上默默死去的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