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不可能倖存 呼延雲 第2頁,共2頁

沉默不語。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想到:那個深夜,那片湖水,那間小旅館,那個門窗緊閉的ktv包間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當刑警這些年,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手足無措過。」楚天瑛神情痛楚,「按理說,犯罪現場死者越多,留下的犯罪證據也就越多,偵破理應更容易。可現在……半點頭緒都沒有。」

「小郭。」馬笑中對郭小芬說,「你聽楚處說了這麼多,有啥靈感沒有?」

郭小芬嘟著嘴想了想,「沒有親眼看到現場,我很難說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但有一些可供參考的意見……比如,我不認為那個白衣女人衣服上的血液是在救1號時沾上的。」

楚天瑛十分驚訝,「為什麼?」

「很簡單。」郭小芬託著下巴,「除了包間裡,湖畔樓其他地方都沒發現血跡。如果真的是救人時沾上的血,那麼她離開包間跌跌撞撞地往湖畔樓外面跑去時,牆上和地板上怎麼可能不沾到一點血跡?應該是處處留痕才對。」

楚天瑛驚訝地看著馬笑中,馬笑中得意地朝他擠擠眼,意思是——這姑娘神吧?

沉思片刻,楚天瑛抬起頭,「小郭姑娘,謝謝你,我覺得受到了一些啟發。這次我來北京,除了要到健一公司瞭解受害者的基本資訊,還打算請兩個人幫我共同偵破這件奇案:一個是市法醫鑑定中心副主任蕾蓉,我們省廳法醫雖然能力很強,但出了這麼個死因不明的鑑定,我只好請這位天后級人物出山了,還有一個……」

「我知道是誰。」郭小芬眼睛亮閃閃的。

楚天瑛一驚:「哦?」

「劉思緲!」郭小芬十分有把握,「市局刑事技術處副處長,目前國內頂級刑事鑑識專家。你這個案子,偵破的突破口就在於通過對犯罪現場的嚴密勘察,找到證據,分析其中內在的邏輯關係。所以劉思緲是你獨一無二的、最佳的人選!」

「對啊!」馬笑中猛地一拍桌子,「犯罪現場,詭異恐怖;超級美女,華麗登場——這要寫進小說裡,保準大賣!說起來,我也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思緲了,還真有些想她呢!」

楚天瑛的喉嚨裡咕嚕了一聲:「你錯了。」

「啊?」郭小芬很驚訝,「那你要請的第二個人是誰?」

楚天瑛費勁地站起身,活像肩膀上壓著一座山,「愛新覺羅·凝。」

中國推理界有所謂的「四大」之說——指的是四家頂級推理諮詢機構:

為首的是公安部下屬的「課一組」,由於嚴格保密,沒有人瞭解其內部情況,只知道他們極少出動,但一旦出手,必然是那種引起國際關注、極難偵破的大案,且出手必破。

排名第二的是無錫的「溪香舍」,這是江南推理精英創辦的民間組織,以「靈動如蟬翼、細膩如煙雨」的「會診式推理」而聞名。

第三是重慶的「九十九」,到底「九十九」是一個人還是九十九個人,外人無從知曉,只知道這是一個由n個魔術大師組成的推理沙龍,專攻不可能犯罪。

排名第四的正是「名茗館」,最初是中國警官大學的一個推理小說愛好者團體。其第五任館主林香茗組織會員研究《每週重大刑事案件案情彙總報告》,通過犯罪現場勘察報告、證物鑑定、法醫報告,推理出真兇——接二連三地先於警方偵破了幾起大案,使名茗館一躍成為國內最有影響力的推理諮詢機構之一,其現任館主就是以研究犯罪心理學遐邇聞名的愛新覺羅·凝。

「10·24特大殺人案」固然血腥,但還談不上變態,為什麼要請個犯罪心理學家?郭小芬百思不得其解,「楚處,也許你有自己的偵辦思路,但我還是推薦劉思緲……」

「我知道了。」楚天瑛一臉無奈地打斷她,「我先告辭,要去一趟中國警官大學。馬所長一起走嗎?」

馬笑中說自己還有別的事,不能送他,讓他打車去。

見楚天瑛走遠了,郭小芬問馬笑中:「你還有什麼事?」

馬笑中拿著裝有可樂的白色紙杯,兩隻胳膊肘拄在膝蓋上,一改平日裡的痞氣,神色像他的動作一樣沉甸甸的。良久,他低聲問:「小郭,老實說,你跟楚天瑛推薦思緲,是不是想幫她?」

郭小芬沒有說話。

不遠處,幾隻麻雀聚集在草叢裡唧唧喳喳地叫著。

「香茗出事後,思緲不顧一切地滿世界找他。市局領導關心她,讓她休假,可她還是鬧……這才被停職了。」馬笑中語氣裡充滿了無奈,「我知道你想讓她趕緊出來工作,在犯罪現場的勘察裡,減少一點精神上的痛苦,可是我不知道有沒有用。聽市局的哥們說,她現在變得瘋瘋癲癲的……」

幾隻麻雀忽然飛走了,郭小芬的視線牽著那些小小的灰色身影,直到它們消失在樹葉間。

「試試吧。」她說。

馬笑中喝完可樂,開著普桑走了。

街道頓時又冷清起來。樹木也好,電線杆也罷,都無精打采地拖著長長的影子,彷彿晌午的舌苔。

郭小芬拿出手機,撥了劉思緲的電話——這兩天來她已經撥了無數次,但話筒裡傳來的聲音,永遠是那麼禮貌而冰冷——「您所撥打的號碼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這次也一樣。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低著頭,慢慢往公交車站走。突然,路邊的小樹林裡躥出一個人來,喂的大叫一聲,嚇得郭小芬當時就蹦得雙腳離地十釐米,定睛一看,原來是郝文章,氣得給了他一拳。

郝文章哈哈大笑起來。

「你怎麼還沒走?」郭小芬說,「就不怕楚天瑛把你抓了去?」

郝文章狡黠地一笑,「初來乍到就給你添麻煩,不好意思,要真被他抓了去,這牢飯我還真咽不下。」然後拉過她的挎包,往裡面塞東西,「我也不知道咋謝你,天冷,就到旁邊的商場給你買了條圍巾,純羊毛的,一定收下。」

郭小芬推了半天推不掉,只好收下,然後相約有什麼情況隨時溝通。

然後,轉身,各自踏上歸程。

見她走出很遠,郝文章才把攥得緊緊的右手收回胸前,慢慢攤開手,嘴角滑過一抹得意的微笑。

他掌心裡,是一支黑色的錄音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