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頭髮散亂,內衣已經解開了,玉白的rx房朝弟弟驚愕的目光迎上去。「你就在我身上來吧,我不怪你。」
他猛地把手抽回,退了一步。
「我不怪你。」姐姐的手伸向自己的褲帶,「我們反正已經不是人。」
他逃命個似地竄出門,腳步聲在風雨裡消失。
他跑到父母的墳前,大哭了一場。第二天早上回家,姐姐已經走了。留下了煮熟的一碗紅薯,還有幾件褂子洗好也補好了,放在床上。
她後來再沒有回過孃家。
大概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鹽早更加不願意開口說話了,似乎已經割掉了舌頭。人家叫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人家不叫他幹了,他就去一旁蹲著,直到沒有人向他發出命令了,默默地回家。日久天長,他幾乎真成了一個啞巴。一次,全公杜的分子們都被叫去修路,他也照例參加。他在工地上發現自己的耙頭不見了,急得滿臉通紅地到處尋找。看押他們的民兵警惕地問他,竄來竄去搞什麼鬼?他只是嗷嗷地叫。
民兵以為他支吾其詞耍花招,覺得有必要查個清楚,把步槍嘩啦一聲對準了他的胸口:「說,老實說,搞什麼鬼?」
他的額頭冒汗,臉一直紅到耳根和頸口,僵硬的面部肌肉拉歪了半邊,一次次抖動如簧,每抖動一次,眼睛就隨著睜大一次,嘴巴——那隻被旁人焦心期待著的嘴巴早已大張,空空地擴張許久,竟沒有一個字吐出來。
「你講呵!」旁邊有人急得也出了汗。
他氣喘吁吁,再一次作出努力,五官互相狠狠地扭殺著折磨著,總算爆出了一個音:「哇——耙!」
「耙什麼?」
他兩眼發直,沒有說出第二個字。
「你啞巴了麼?」民兵更加惱火。
他腮旁的肌肉一陣陣地餘跳。
「他是個啞巴,」旁邊有人為他說情,「他是金口玉牙,前一世都把話講完了。」
「不說話?」民兵回頭跟一瞪,「說毛主席萬歲!」
鹽早急得更加嗷嗷叫,舉起一個大姆指,又做振臂高呼的動作,以示萬歲的意思。但民兵不放過,定要他說出來。這一天,他臉上捱了幾巴掌,身上捱了幾腳,還是沒有完整地說出這句話。憋到最後,總算喊出了一個「毛」字。
民兵見他真啞,罰他多擔五擔土,權且算了。
鹽早的啞巴身分就是從這次正式確定的。當啞巴當然沒什麼不好,話多傷元氣,禍從口出,不說話就少了很多是非,至少本義不再懷疑他背地裡說壞話,說反動話,就少了些戒心。隊上需要一個人打農藥的時候,本義甚至還想到他,說這個蠱婆養的興許不怕毒,變了個牛啞啞也不要找人講話,不好熱鬧,讓他一個人去單打鼓獨行船。
大滂衝的田犯性冷,以前不大生蟲子的。照當地人的說法,蟲子都是柴油機用出來的,機子一鬧,嶺上的茅草花就都變成蟲子了。有蟲子當然得打藥,複查開始試新鮮,打了一天,回來後口吐白沫,臉青腿腫躺了三大,說是中了毒,以後就再也沒有人敢去動噴霧器。派地主富農去當這種苦差吧,又怕他們拿農藥毒集體的牛或者豬,毒幹部。想來想去,本義想到只有鹽早還算個比較老實守法的漢奸,合適。
鹽早開始的時候也中毒,腦袋腫如一個南瓜,天氣再熱,也成天用一塊布包著,只露出兩隻眼睛在外面不時眨一眨,像個蒙面賊。日子長了,大概是對毒性慢慢適應了,頭上的布巾撤掉了,知青給他的口鼻罩也不戴了,甚至回家吃飯也不用先到水邊洗一洗手。最毒的藥,1059,1605什麼的,他全然不當回事,剛打過藥的手,轉眼就可以抹嘴巴,搔耳朵,抓著紅薯往嘴裡塞,捧著涼水往嘴裡吸,讓旁人大為驚奇。他有一個瓦缽子,糊滿藥垢,專門用來調配藥水的。有一次他在田裡抓了幾隻泥鰍,丟進缽子裡,片刻之間泥鰍就在裡面直挺挺地翻了白眼。他在地邊燒一把火,把泥鰍燒了一條條吃下肚去,竟然一點事也沒有。
村裡人對此事議論紛紛,認定他已經成了一個毒人,渾身的血管裡流的肯定不是人血。
人們還說,他從此睡覺再也不用放蚊帳,所有的蚊子都遠遠躲開他,只要被他的手指觸及,便立即斃命。他朝面前飛過的蚊子吹一口氣,也可讓那小雜種立即暈頭暈腦栽下地來。他的嘴巴比噴霧器還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