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全完了!」
「我,我……」
「門門,我害怕,我該怎麼辦呀?你抱抱我吧,用勁,用勁……」
門門像老鷹一樣,猛地抱住了小月。靜靜地,保持著一個不變的姿式,那是一個愛和力的雕塑。他感覺到小月身子是那麼瘦,就像是一捆乾柴了。他低下頭來,淚水落在小月的臉上。黑暗裡,小月竭力地將臉仰上去,作著平生第一次長久的苦澀的親口,當愛情和悲憤混合起來的力量流通兩個身體之後,門門發覺小月正吊在他的脖子上,他一直是在托起著她。幾片楊樹葉子落下來,在地上發出軟軟的酥聲。
「一盆水潑出去了,我只能是這樣了,門門,你這陣心裡是怎麼想?」
「我連累了你,我不知道怎樣才能贖我的罪,減輕你的痛苦!」
「你還愛我嗎?」
「愛,小月姐。」
「那好,我跟你一塊去運木頭吧。」
「這行嗎?」
「這是他們逼出來的!」
門門停頓了一下,同意了。
「什麼時候走?」
「明日吧。」
「今晚就走,我實在憋不住了。」
他們揉著身上的傷,在月光下的河水裡把臉上的血洗掉了。
「咱走得遠遠的。」
「走得遠遠的。」
兩個黑影順著沙灘逆河而上,聽見小街上有一隻狗在叫。
走過了山灣,荊紫關的燈火就看不見了,山勢驟然窄小起來,河水猛地向西拐,河岸邊的路就開始變成了忽上忽下的石徑。
「門門。咱這是私奔嗎?」
「不是私奔,咱還要回來的。」
「還要回來的。」
「是我要你和我走的,我真的是個流氓,勾引你了?」
「不.我只知道我愛你。」
「我也愛你。」
「我現在不能沒有你。」
「我也是需要你。」
「大伯很快就會知道你和我一塊走了,他會更恨我了。
「讓他恨去吧。」
「那才才呢?」
「門門,不談這些了!」
兩個人又默默向前走。山越來越高,月越來越小,樹林也密密的,傳來各種各樣禽獸的叫聲。
「你還怕嗎?」
「我有些冷。」
門門將他的衣服脫下一件,為小月穿上了。
他們走出了四十里的地方,到了紅魚渡口。渡口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影,也沒有一點燈光。小月腿一瘸一跛的,再也走不動了。
「咱到那坡根房子去。」門門說,「那兒有一間新蓋的房子,據說準備辦一個百貨店,剛剛修起,還沒人住哩。」
他們從一片亂石灘上走過,看見了山坡根上小小的三間房子。兩個人走進了還沒有安門的空室裡,坐在了一張搭架用的木板上。
兩個人又一次抱在了一起。
「好了,你也在那邊躺下歇歇。」
門門沒有動,手在摸索著。
「不敢,門門,不敢呢!」
門門停止了,手垂下來。小月就在木板上躺下,他自個坐在了門口,讓小月執行著站崗任務。
河裡的流水嗚濺濺的,聽不到一點兒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