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個子說:「三萬。」
我說:「就算是得了癌症,也不會賤賣自己,十萬。」
一番討價還價之後,我的眼角膜最後以六萬的價格成交。小個子隨後帶我上了一輛麵包車,並給我戴上眼罩,說是讓我感受一下沒有眼角膜的世界。我當時就急了,說我不是現在賣。小個子說:「我也不是現在買,我帶你去籤協議,拿定金。」
麵包車開了足足有一個小時,我一直感受著沒有眼角膜的世界,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好的,一個清醒的人長時間閉上眼睛,思維倒是越來越清晰,趁機可以把自己是誰、從哪裡來、往哪裡去想明白。
我被小個子攙扶著走路,七拐八拐走了大概一兩百米的樣子,才被摘下眼罩。我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適應光線,發現自己被帶進一間房子裡面,房屋的陳設像是一個普通居家的客廳,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瘦子坐在一張沙發裡面,正在上下打量我。眼鏡瘦子問小個子:「他的手機關了沒有?」
小個子把我的手機扔到沙發上,說:「一上路就關機了。」
眼鏡瘦子點點頭,繼續審視我,說:「想好了?」
我說想好了。
眼鏡瘦子從茶几上拿起幾張a4紙,遞給我說:「那就籤合同吧。」
我接過合同,看到上面寫的是「個人自願捐獻人體器官協議」,我說:「我不是自願捐獻,我是賣的。」
眼鏡瘦子微微一笑,從沙發上拿起一個牛皮紙信封扔給我,說:「協議總不能籤你賣器官給我吧,說是自願捐獻,錢我會照付不誤。」
我開啟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三沓兒錢,應該是三萬塊。我有些著急,說:「講好了,是六萬塊。」
眼鏡瘦子說:「是六萬塊,等我們拿到眼角膜之後,再付你剩下的一半。」
我說:「等你們拿到眼角膜,我已經花不了錢了。」
眼鏡瘦子說:「這是我們交易的規矩,剩下的一半錢會交給你的家屬。」
我說:「我的家屬不需要,這個錢是我準備用來死前揮霍的。」
眼鏡瘦子說:「生前一次性付賬,我們只能付四萬五。」
我猶豫一下,說:「四萬五就四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