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來上山找情哥喲,
找見情哥有話說。
唱完了,天狗就嘆一口氣,把窗子關上,倒在炕上蒙被子睡了。天狗從來沒有這樣恍惚過,他不願意見到任何人,直到夜裡人都睡下了,天狗就走到堡子門洞上的長條石上。舊地重至,觸景生情,遠處是丹江白花花的沙灘,灘上悄然無聲。今晚的月亮再也不是天狗要吞食的月亮,但人間的天狗,三十七歲的童男,心裡卻是萬般感想。師傅的女人,師孃,菩薩,月亮,使天狗認識到了一個實實在在的女人。在一年多徒弟生涯裡,在十幾年一個堡子的鄰里生活中,天狗喜歡這女人。女人的一個腰身,一步走勢,一個媚眼,都使他觸電一樣地全身發酥,成百上千次地回憶著而生怕消失。他天狗曾懷疑過和害怕過自己的這種感情,警告過自己不應該有這種非分之想。但天狗驚奇的是,對於這個女人,他只是充滿著愛,而愛的每次衝動卻絕對地逼退了別的任何邪思歪念。天狗不是聖人,他在這女人面前能羞止,能檢點,也算得是聖人了。所以,天狗也敢將這種喜歡和愛,作為自己的生命所需,變成一副受寵的樣子,在這菩薩面前要作出孩子般的靦腆和柔順。
月蝕的夜裡,女人在這裡為丈夫和另一個小男人祈禱而唱乞月的歌,天狗也為女人唱了兩首歌。歌聲如果有精靈,是在江水裡,還是在草叢裡?
「現在要我做她的第二個男人嗎?」
說出這話的,不是他天狗,也不是他天狗愛著的師孃,竟是自己的師傅,女人的真正的丈夫!天狗該怎麼回答呢?「我願意,我早就願意」天狗應該這麼說,卻又說不出口。她是師孃是天狗敬慕和依賴的母親般的人物,天狗能說出「我是她的男人」的話嗎?天狗呀,天狗,你的聰明不夠用了,勇敢不夠用了,臉紅得象裹了紅布,不敢看師傅,不敢看師孃,也不敢看自己。面對著屋裡的鏡,面對著井底的水,面對著今夜頭頂上明明亮亮的月亮,不敢看,怕看出天狗是大妖怪。
第四天,是星期天。五興從學校回來,到江邊的沙地上挖甘草根。
天狗看見了,問:「五興,你掘那甘草作甚?」
五興說:「給我娘採藥。」
天狗慌了:「採藥?你娘病了?什麼病?」
五興說:「我從學校回來,娘和爹吵架,娘就睡倒了,說是肚子鼓,心疼。爹讓我來採的。」
天狗站在沙地上一陣頭暈。
「天狗叔,你怎麼啦?」
「太陽烤得有些熱。五興,唸書可有了長進?」
「天狗叔,我娘又不讓我念了。」
「不是已給她說好不停學了嗎?」
「我娘說的,她跪著給我說的,說家裡困難,不能老拖累你,要我回來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