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眼睜睜讓母狼溜掉了

狼圖騰:小狼小狼 姜戎 第2頁,共2頁

揚克一邊穿著皮袍,一邊向剛才冒煙的地方走去,陳陣也走了過去。到了那個洞口,兩人又吃一驚:雪下的這個洞是個新洞,碎石碎土都是新鮮的。顯然是狼剛剛刨開的一個虛掩的臨時緊急出口。這裡,平時像一塊平地,戰時就成了逃命的通道。

揚克氣得脖子上青筋綻出,大叫:這條該死的狼,把咱倆給耍了!

陳陣長嘆一聲說:狡兔三窟雖然隱蔽,總還在明處。可狡猾的狼,就不知道它有多少窟了。這個洞的位置大有講究,你看,洞外就是一個陡坡,陡坡下面又是葦地。只要狼一齣洞,三步兩步就躥到安全的地方了。這個洞的選址智商極高,比狡兔的十窟八窟還管用。上次包順貴說狼會打近戰、夜戰、奔襲戰、游擊戰、運動戰,一大堆的戰。下次我見到他還得跟他說說,狼還會打地道戰和青紗帳戰,還能把地道和青紗帳連在一起用。「兵者,詭道也。」狼真是天下第一兵家。

楊克仍是氣呼呼的:電影裡把華北的地道戰,青紗帳吹得天花亂墜,好像是天下第一大發明似的。我現在算是明白了,實際上狼在幾萬年前就發明出來了。

認輸了?陳陣問。他有點怕他的老搭檔退場,打狼可不是一個人能玩得轉的事情。

哪能呢。草原上放羊太寂寞,跟狼鬥智鬥勇,又長見識又刺激,挺好玩的。我是羊倌,護羊打狼,也是我的本職。

兩人走到大洞口旁邊,洞裡還在往外冒煙,煙霧已弱,但火藥味仍然嗆鼻。

揚克探頭張望:小狼崽應該爬出來了啊,這麼大的爆炸聲,這麼嗆的火藥味,它們能呆得住嗎?是不是都燻死在裡面了?

陳陣說:我也這麼想。咱們再等等看,再等半個小時,要是還不出來,那就難辦了。這麼深的洞怎麼挖?我看比打一口深井的工程量還要大。就咱倆,挖上三天三夜也挖不到頭。狼的爪子也太厲害了,在這麼硬的沙石山地居然能挖出這麼龐大的地下工事。再說,要是狼崽全死了,挖出來有什麼用?

楊克嘆道:要是巴雅來了就好了,他準能鑽進去。

陳陣也嘆了一口氣說,可我真不敢讓巴雅來,你敢保證裡面肯定沒有別的大狼?嘎斯邁就這麼一個寶貝兒子,她捨得讓巴雅抓狼尾、鑽狼洞,我可不敢。

楊克恨恨地說:草原狼真他媽厲害,繁殖能力比漢人還強,而且連下崽都要修築這麼深、這麼堅固複雜的產房工事,害咱倆白忙乎半天……算了,回頭再討伐它,咱們還是先吃點東西吧,我真餓了。

陳陣走到馬旁,從鞍子上解下帆布書包,又走回洞口。黃黃一見這個滿是油跡的土黃色書包,立刻搖著尾巴,咧著嘴,哈哈、哈哈地跑過來。這個書包是陳陣給狗們出獵時準備的食物袋。他開啟包,拿出一小半手把肉遞給黃黃,剩下的給二郎留著,它還沒回來,陳陣有些擔心。冬春的葦地是狼的地盤,如果二郎被那條狼誘入狼群,肯定凶多吉少。二郎是守圈護羊的主力,這次出師不利,假如又折一員大將,那就虧透了。

黃黃一邊吃肉一邊頻頻搖尾。黃黃是個機靈鬼,它遇到兔子、狐狸、黃羊,勇猛無比。遇到狼,它會審時度勢,如果狗眾狼寡,它會兇猛地去打頭陣;如果沒有強大的支援,它絕不逞能,不單獨與大狼搏鬥。它剛才臨陣脫逃,不去幫二郎追狼,是它怕葦地裡藏著狼群。黃黃很善於保護自己,這也是它的生存本領。陳陣寵愛通人性的黃黃,不怪它不仗義,但開春以來,他越來越喜歡二郎了。它似乎不太通人性,身上的獸性顯得更強。在陳陣看來,殘酷競爭的世界,一個民族首先需要的是猛獸般的勇氣和性格。他站起來,用望遠鏡向西北邊的葦地望去,希望看到二郎的去向。

但二郎完全不見了蹤影。陳陣從懷裡掏出一個生羊皮口袋,這是嘎斯邁送給他的食物袋,防潮隔油,揣在懷裡既保溫又不髒衣服。他掏出烙餅,手把肉和幾塊奶豆腐,和揚克分食。兩人都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一邊吃一邊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