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狼圖騰 姜戎 第2頁,共2頁

好強又精幹的張繼原當馬倌,跟著巴圖和蘭木扎布放一群馬,近500匹。馬群食量大,費草場,為了不與牛羊爭食,所以必須經常遠牧。深山野場,狼群出沒,遠離營盤,住在只夠兩人睡進去的簡易小氈包裡,用小小的鐵圈馬糞爐湊合野炊,長年過著比營盤蒙古包更原始的生活。馬倌的工作危險,辛苦,擔責任,但是馬倌在牧民中地位最高,這是馬背上民族最驕傲的職業。

馬倌套馬是一項優美、高難的藝術,也可變為套狼殺狼的高超武藝。馬倌為了給己給人換馬、給馬打鬃、打藥,還要閹馬、驗馬、馴生馬,幾乎天天離不開套馬。從古至今,草原民族的馬倌練就了一身套馬絕技,使用一根長長的套馬杆,在飛奔的馬背上,看準機會,探身抖杆,拋投出一個空心索套,準確地套住馬脖子。好馬倌一套便中,很少落空。此技用來套狼,只要馬快,與狼的距離短,或有獵狗幫忙,同樣能套住狼。然後擰緊套繩,撥馬回跑,將狼勒昏勒死,或讓獵狗咬死。草原狼在白天極怕套馬杆,一見帶杆的馬倌,調頭就逃,或者臥草隱蔽。陳陣經常想,狼畏日戰,善夜戰,可能跟套馬杆有關。蒙古草原套馬杆的歷史起碼有幾千年了,這麼長的時間足以改變蒙古草原狼的習性。

額侖草原上的套馬杆,是陳陣見過的最漂亮、做工最講究的杆子,比他在報刊雜誌照片上看到的其他旗盟草原牧民的套馬杆,更長更精緻更實用。額侖草原的馬倌自豪地說,額侖的套馬杆是全蒙古最高階、最厲害、最漂亮的杆子。額侖草原地處內蒙著名的馬駒河流域的北部,是歷史上蒙古名馬戰馬——烏珠穆沁馬(古稱突厥馬)的主要產地之一。馬是蒙古人賴以生存的重要夥伴和戰友,馬倌的套馬杆當然也不能湊合了事。額侖馬倌的套馬杆奇長奇直,光滑順溜。長——杆子總長大約有五六米至六七米,那些特長的杆子大都是用兩根樺木杆楔咬膠接而成的;陳陣還見過近九米長的套馬杆,杆子越長就越容易套到馬和狼。直——直得如同一根沒有竹節的長竹。為了直,馬倌必須用刨子把樺木杆上的歪扭節疤細細刨平,實在刨不直的地方就把杆子放在地上用溼牛糞焐,等焐軟了再用一套擠杆的槓桿工具慢慢擠直。長杆頂端還拴接一根一米半長的、指頭粗細的小杆,小杆頂端用馬鬃編成辮子花,勒緊杆頭,在編花上拴套繩就不會滑脫。套馬杆的套繩是草原上最堅韌、最抗拉拽的繩索,它不是用細牛皮條做的,而是用羊腸線擰出來的,工藝複雜,這是整個套馬杆上惟一不能自己做的東西,必須到供銷社專門櫃檯去買。最後,還要用羊毛加鮮羊糞攥住套杆使勁擦抹,把雪白的杆子抹成羊糞色,等羊糞幹了以後再用軟布拋光,套馬杆表面就有一層沉著光亮的古銅色,長杆便像一件銳不可擋的古代金屬武器。

馬倌騎著馬,一手夾端著套馬杆的時候,杆梢會由套繩的重量自然下垂,套繩也垂成一個飄動的絞索。整個杆子會隨著馬步的起伏輕輕顫悠,彷彿活蛇一樣。草原狼都見過被套馬杆套住勒死的狼的慘狀。可能在狼的眼裡,套馬杆就像一條長長的蛇龍神那樣可畏。草原的白天,若在無人的曠野或深山長途走單騎,只要手握套馬杆,不管男女老少,就如手持騰格里的神符一樣,可以在狼的天下通行無阻。

張繼原當了一年的馬倌了,他的套技一直很差勁,經常幾套不中,胯下的杆子馬就不肯再追,常常自己換不成馬,還得讓巴圖替他換。要不就是勉強套住了烈馬,但沒有在套住的一剎那,及時坐到馬鞍後面的馬屁股上,以便用馬鞍支撐住自己的身體。於是他常常被馬拽脫了手,馬拖著杆子跑了,不一會兒,費了幾天的工夫做成的套馬杆,就被馬一踩三截。為了練套技,他經常在羊群裡練習套羊,追得羊群像遇到狼,追得母羊幾乎流產,讓畢利格老人一通好訓以後才算罷休。後來老人讓他先從套牛車後轅頭開始練,他的套技才大有長進,近來他已經可以替陳陣他們三個人換馬了,這可解決了一個大難題。張繼原很少回家,一個月能在家裡斷斷續續住上一星期就算不錯了。每次他一回來,倒頭便睡,睡醒以後就會給同伴講許許多多人、馬、狼的故事。

馬倌馬多腿快,識多見廣。牧業隊分給馬倌的專用馬就有八九匹,而且馬群裡的生馬,無主馬也可以隨便騎。馬倌騎馬幾乎一天一換,甚至一天兩換,從不吝惜馬力,到任何地方都是一路狂奔,牛氣烘烘。馬倌到哪個蒙古包都有人求,求換馬,求捎信,求帶東西,求請醫生,求講小道訊息。馬倌也是收到姑娘們笑容最多的人,讓那些只有四五匹專用馬,訊息閉塞的羊倌牛倌羨慕得要死。但放馬又是草原上最艱苦最兇險的工作,沒有身強、膽大、機敏、聰明、警覺、耐飢渴、耐寒暑的狼或軍人的素質,生產隊裡是不會選你當馬倌的。四人中能被挑走一個就算走運,其他三人就絕無希望當馬倌了。陳陣蒐集的許多狼故事,就是張繼原陸續講給他聽的。每當張繼原回家小住,陳陣就對他好吃好喝好招待,兩人在狼的話題上非常投機。馬倌處在與狼群生死戰鬥的第一線,對狼的態度非常矛盾。陳陣和張繼原,再加上楊克,三人經常聊得很晚,有時還爭論不休。張繼原回馬群的時候,也總要跟陳陣楊克借一兩本書揣著解悶。

梁建中當牛倌,放140多頭牛。放牛是草原上最舒服的活計,草原上的人說,牛倌牛倌,給個縣官也不換。牛群早出晚歸,自己認草又認家。小牛犢一個挨一個拴在家門前地上的馬鬃繩旁,母牛會準時回來餵奶。只是犍牛討厭,哪兒草好往哪兒跑,懶得回家,牛倌最辛苦的活也就是找牛趕牛。但牛犟起來,無論怎麼打,它都梗著牛脖子,哆嗦著眼皮,賴在地上就是不走,讓人氣得想咬牛。牛倌屬於自己的閒散時間最多,當羊倌的,若是有事就可以找牛倌幫忙。蒙古包沒有牛,那日子就沒法過了。駕車、搬家、擠奶、做奶食、儲幹糞、剝牛皮、吃牛肉、做皮活,這些與家有關的事情都離不開牛。馬背上的民族,必須得有一個牛背上的家。牛倌、羊倌、馬倌各司其職,就好比是一根環環相扣、缺一不可的鏈條。

陳陣和楊克合管一群羊,1700多隻。絕大部分是聞名全國的額侖大尾羊,尾巴大如中型臉盆,尾膘半透明,肥脆而不膩,肉質鮮香又不羶。據烏力吉說,全盟草場中就數額侖的草場和草質最好,所以額侖的羊也最好。在古代,是皇家貢品羊,是忽必烈進北京以後親點的皇族肉食羊。就是現在,國家領導人在人民大會堂,招待阿拉伯伊斯蘭國家元首所用的羊肉,也是額侖大尾羊,據說那些國家的元首們經常撇開國家大事來尋問羊肉的產地。陳陣常想,額侖草原的狼個頭大得出奇,腦子轉得比人還快,可能也與它們經常吃額侖大尾羊有關。羊群中另一種羊是新疆改良羊,是本地羊和新疆細毛羊的雜交品種,毛質好,產量高,賣價高於本地羊毛三四倍,但肉質松,無鮮味,牧民誰也不愛吃。

再就是山羊,數量很少,只佔羊群總數的二三十分之一。雖然山羊啃草根毀草場,但山羊絨價值昂貴,而且山羊中的閹羊大多有利角又膽大,敢與狼拼鬥。羊群裡放進一些山羊,常常可以抵擋孤狼獨狼的偷襲。因此,蒙古羊群的領頭羊通常都由幾十只大角山羊擔任。頭羊們認草、認家又有主見,走到草好的地方就壓住陣腳,走到草差的地方就大步流星。山羊比綿羊還有個優點,就是它一受到狼攻擊就會咩咩亂叫,起到報警的作用。不像綿羊,膽小又愚蠢,被狼咬開了肚子也嚇得一聲不吭,任狼宰割。陳陣發現蒙古牧民擅長平衡,善於利用草原萬物各自的特長,能夠把矛盾的比例,調節到害處最小而收益最大的黃金分割線上。

兩個羊倌一人放羊,一人下夜。放羊記工十分,下夜記工八分。兩人工作可以互相輪班,互相調換,一人有事另一人經常連幹一天一夜或兩夜兩天。如果狗好圈好,春季下夜照樣可以睡足覺。但夏秋冬三季游牧,沒有春季接羔營盤的土石羊圈,只靠半圈用牛車、柵欄和大氈搭的擋風牆,根本擋不住狼。如果狼害嚴重,下夜絕對是件苦差事,整夜甭想睡覺,要打著手電圍羊群轉,跟狗一塊兒扯破嗓子叫喊一夜。烏力吉說,下夜主要是為了防狼,每年牧場支付下夜工分費用就佔了全部工分支出的三分之一左右。這是牧場支付給狼的又一大筆開銷。下夜是牧區蒙族婦女的主要職業,女人晚上下夜,白天繁重家務,一年四季很少能睡個整覺。人晝行,狼夜戰;人困頓,狼精神,草原狼攪得草原人晨昏顛倒,寢食不安,拖垮了一家又一家,一代又一代的女人。因而,蒙古包的主婦,大多多病短壽,但也煉出了一些強悍拖不垮的、具有一副好身骨女人。草原狼繁殖過密,草原人口一年年卻難以大幅度增長。然而,古代蒙古草原也從來沒有發生過因人口過剩,而大範圍墾荒求食的事情。是草原狼控制了草原人口舒舒服服地發展。

羊群是草原牧業的基礎,養著羊群有羊肉吃,有羊皮穿,有羊糞燒,有兩份工分收入,草原原始游牧的基本生活就有了保障。然而羊倌的工作極為枯燥單調,磨人耗人拴人,從早到晚在茫茫綠野或雪原,一個人與羊群為伍,如果登高遠望,方圓幾十裡見不到一個人影。沒有人說話,不敢專心讀書,時時得提防狼來偷襲。每天總有蘇武牧羊那種孤獨蒼涼,人如荒草的感覺,揮之不去,侵入膏肓。陳陣常常覺得自己老了,很老了,比蘇武還要老。千萬年的草原一點都沒變,人還在原始游牧,還在與狼爭食,爭得那樣殘酷,那樣難分勝負。陳陣經常覺得自己好像是流落到草原的北京山頂洞人,遇到的敵人還是狼。如果哪天在草原晨霧中,手持節杖的蘇武,或是圍著獸皮的猿人向他走來,他都不會吃驚。可能他們相遇時,彼此比比劃劃說的話題還是狼。額侖草原的時間是化石鍾,沒有分秒點滴漏出。是什麼東西使草原面容凝固不動,永葆草原遠古時代的原貌?難道又是狼?

放羊對陳陣來說也有一個好處,獨自一人在草原上,總能找到靜靜思索的時間,任憑思想天馬行空自由翱翔。他從北京帶來的兩大箱名著、加上楊克的一箱精選的史書和禁書,他這個羊倌可以學羊的反芻法來消化它們。晚上,在油燈下如羊一樣吞嚥古今經典書籍;白天,在羊群旁邊又如羊一樣反芻中外文化精華。細嚼慢芻,反覆琢磨,竟覺故紙有如青草肥嫩多汁。白天放羊時,陳陣大多是在芻嚼和思慮中打發光陰。有時也可以一目十行飛快地讀幾頁書,但必須在確定周圍沒有狼的情況下才敢看。難道真像畢利格老人說的那樣要懂草原,懂蒙古人,就得懂狼?難道萬年草原保持原貌,停滯不前,草原民族一直難以發展成大民族,也與狼有關?他想,有可能。至少狼群的進攻,給牧場每年造成可計算的再加上不可估算的的損失,使牧業和人業無法原始積累,使人畜始終停留在簡單再生產水平,維持原狀和原始,騰不出人力和財力去開發貿易、商業、農業,更不要說工業了。狼涉及的問題真是太廣泛和深刻了……然而,真要想懂得狼,實在太難。人在明處,狼在暗處,狼嗥可遠聞卻不可近聽。這些日子來,陳陣心裡一直徘徊不去的那個念頭越來越強烈了,他真想抓一條小狼崽放在蒙古包旁養著,從夜看到晝,從小看到大,把狼看個夠,看個透。

他又想起前幾天那條叼走羊羔的母狼,和那一窩不知藏在哪個洞的小狼崽。

那天,他剛觀察過羊群四周的情況,感覺平安無事,便躺在草地上,盯防著藍天上盤旋的草原雕。突然,他聽到羊群嘩啦啦一陣輕微騷動,他急忙坐起來,看到一條大狼衝進了羊群,一口叼住一隻羊羔的後脖子,然後側頭一甩,把羊羔甩到自己的後背上,歪著頭,背扛著羊羔,順著山溝,向黑石頭山方向,嗖地跑沒影了。羊羔平時最愛叫,聲音又亮又脆,一隻羊羔的驚叫聲,常常會引起幾百只羊羔和母羊們的連鎖反應,叫得草場驚天動地。可狼嘴叼緊了羊羔後脖頸,就勒得羊羔的喉嚨發不出一點聲音。母狼悄無聲息地溜走了,羊群平靜如初。絕大部分羊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可能連羊羔媽媽都不知自己丟了孩子。如果陳陣聽力和警覺性不高的話,他也會像那隻傻母羊那樣,要等到下午對羔點羊的時候才會發現丟了羊。陳陣驚得像遇到了一個身懷絕技的飛賊,眼睜睜地看著賊在他眼皮底下搶走了錢包。

等喘平了氣,陳陣才騎馬走到狼偷襲羊羔的地方檢視,發現那兒的草叢中有一個土坑,土坑裡的草全被壓平。顯然,那條母狼並不是從遠處匍匐接近羊群的,那樣的話,陳陣也許還能發現。母狼其實早已悄悄埋伏在這個草坑裡,一直等到羊群走近草坑時才突然躥出。陳陣看了看太陽,算了一下,這條狼足足埋伏了三個多小時。在這個季節抓走活羊羔的狼只會是母狼,這是它訓練狼崽抓活物的活教材,活道具,也是餵給尚未開眼和斷奶的小狼崽,鮮嫩而易消化的理想肉食。

陳陣窩了一肚子的火,但他又暗自慶幸。這些天他和楊克經常隔三差五地丟羊羔,兩人一直懷疑是老鷹或草原雕偷的。這些飛賊動作極快,乘人不備一個俯衝就能把羊羔抓上藍天。可是老鷹抓羊羔,低空俯衝威脅面很大,會驚得整群羊狂跑大叫,而守在羊群旁的人是不可能不發覺的。他倆始終弄不清這個謎。直到陳陣親眼看到母狼抓羊羔的技巧和這個草坑,他才算破了這個案。否則,那條母狼還會繼續讓他們丟羊羔。

無論牧民怎樣提醒、告誡,陳陣還是不能保證不出錯。兵無常法,草原狼會因地制宜地採用一切戰法。狼沒有草原雕的翅膀,但草原上真正的飛賊卻是狼。讓你一次一次地目瞪口呆,也讓你多留心眼多長心智。

陳陣輕輕地給二郎撓脖子,它還是沒有多少感謝的表示。

空中飄起雪末,陳陣進了包,和楊克、梁建中圍著鐵筒幹糞爐,喝早茶,吃手把肉和嘎斯邁送的奶豆腐。趁著這一會兒的閒空,陳陣又開始勸他倆跟自己去掏狼窩,他認為自己的理由很過硬:咱們以後少不了跟狼打仗,養條小狼才可以真正摸透狼的脾氣,就能知己知彼。

梁建中在爐板上烤著肉,面有難色地說道:掏狼崽可不是鬧著玩的,前幾天蘭木扎布他們掏狼洞燻出一條母狼,母狼跟人玩了命,差點沒把他的胳膊咬斷。他們一共三個馬倌牛倌,七八條大狗,費了好大勁,才打死母狼。狼洞太深,他們換了兩撥人,挖了兩天才把狼崽掏了出來。護羔子的綿羊都敢頂人,護崽的母狼還不得跟人拼命。咱們連槍都沒有,就拿鐵鍬馬棒能對付得了?挖狼洞也不是件輕活,上次我幫桑傑挖狼洞,挖了兩天,也沒挖到頭,最後只好點火灌煙再封了洞拉倒,誰知道能不能燻死小狼崽。桑傑說母狼會堵煙,洞裡也有通風暗口……找有狼崽的洞就更難了,狼的真真假假你還不知道?牧民說,狼洞狼洞,十洞九空,還經常搬家。牧民挖到一窩狼崽都那麼難,咱們能挖著嗎?

楊克倒是痛快地對陳陣說:我跟你去。我有根鐵棒,很合手,頭也磨尖了,像把小扎槍。要碰見母狼,我就不信咱倆打不過一條狼。再帶上一把砍刀,幾個二踢腳。咱們連砍帶炸準能把狼趕跑。要是能打死條大狼,那咱們就更神氣了。

梁建中挖苦道:臭美吧。留神狼把你抓成個獨眼龍,咬成狂犬病,不對,是狂狼病,那你的小命可就玩兒完了。

楊克晃晃腦袋:沒事兒,我命大,學校那回武鬥,我們第一組五個人傷了四個,就我沒事。辦什麼事都不能前怕狼後怕虎。漢人就是因為像你這樣,才經常讓游牧民族入主中原。蘭木扎布老說我是吃草的羊,他是吃肉的狼。咱們要是自個兒獨立掏出一窩狼崽,看他還敢說我是羊了。我豁出一隻眼也得賭這口氣。

陳陣說:好!說定了?可不許再反悔噢!

楊克把茶碗往桌上一扣,大聲說:嗨,你說什麼時候去?要快!晚了場部就該讓咱們去圈狼了。我也特想參加圍狼大會戰。

陳陣站起來說:那就吃完飯去,先偵察偵察。

梁建中抹著嘴說:得,又得讓官布替你們倆放羊,咱包又要少一天的工分了。

楊克反唇相稽道:上回我和陳陣拉回一車黃羊,能頂多少個月的工分啊。盡算小賬,沒勁!

陳陣和楊克正在備鞍,巴雅爾騎著一匹大黃馬跑來,說爺爺讓陳陣去他家。陳陣說:阿爸讓我去,準保有要緊事。楊克說:沒準和圍狼有關係,你趕緊去吧,也正好可以跟阿爸討教討教掏狼崽的技術和竅門。

陳陣立即上馬。巴雅爾個子小,在平地上不了馬,楊克想把他抱上馬鞍,小傢伙不讓,他自己把大黃馬牽到牛車旁,踩著車轅認了馬鐙上了馬。兩匹馬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