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這邊大家討論,宗旨是拒絕,李鴻章認為:
南部兩島交還,已割琉球之半,此事中國原非因以為利,應還球王駐守,就此定論,或不至於俄人外再樹一敵。
南洋大臣劉坤一也說:以南兩島重立琉球,俾延一線之祀,庶不負存亡繼絕初心,且可留為後圖。
當時中俄因伊犁問題關係緊張,還有在越南問題上中法關係也得謹慎處理,李鴻章等人就覺得如果拖的太久,萬一日本和俄國勾結上,那更是腹背受敵,考慮到周邊形勢,也為了儲存琉球國,所以都主張在琉球問題上儘早解決,一方面就讓何如璋在日本找尋球王的後嗣,為球王立後做準備。另一方面還是與日本談,多爭取點有利條件。何如璋找啊找,找到了不少,球王的長子尚典17歲,次子尚寅15歲,兩人在東京;還有個老四才8歲,王叔尚健63歲,還有些其他兄弟、親族什麼的都在琉球,找到這些人何如璋很高興,但見面一談,何如璋又不高興了,怎麼一回事呢?何如璋跟他們說我們跟日本商量了,他們把南部的兩個島歸還,我們還是讓你們來治理,這樣琉球就能繼續生存發展。但結果對方的反應大大出乎何如璋的預料,人家一聽,紛紛搖頭,何如璋一打聽才知道,原來這南部是琉球的窮地方,土地貧瘠,物產缺乏,與北邊相比簡直就是不毛之地,即使歸還了,將來還得被日本一步步吞併,我們現在也不敢接受。何如璋一想,哎呀,有道理,我們光想著要「興滅國,繼絕世」,把南島歸還琉球,可現在人家不敢要,這可麻煩了,進退兩難了。再商量商量吧。商量來商量去,最後考慮到周邊的國際局勢,還是主張要儘快解決琉球問題,最後大家就達成共識:
兩島地方荒瘠,要可借為存球根本。況揆諸現在事勢,中國若拒日本太甚,日本必結俄益深。此舉既以存球,並以防俄,未始非計。
這種心態其實正中日本下懷。日本政府的確想利用中俄之間引發的伊犁問題來牽制中國,「明治政府為了實現改約,企圖巧妙利用國際環境,俄清關係就是其中之一」。他們想借中國手忙腳亂之際趕緊催著中國簽約來獲得在中國的利益,這個時候也不提什麼「照會」事件了,尤其是還換了外務卿,原來寺島宗則不在任了,換了個叫井上馨的,他就明確說:
中國從前來往照會,語均不錯,既認球為兩屬,詞氣較公平。
琉球廢藩一事,出自我國釐革內政。
這就是說,從前的那份「照會」沒什麼問題,挺不錯的,我就不說它了,咱就直接談琉球分割問題吧。這樣,1880年8月中日兩國就開始了北京談判,「分割琉球列島」和「修改《中日修好條規》」成了會議的重點。幾經交涉後,同年10月日本特命全權公使戶璣和總理衙門議定了琉球分割條約,日本通過這一談判在《中日修好條規》中增加了最惠國待遇的條款。同時,明治政府割讓給了中國宮古、八重山群島,約定日本以後概不干涉。看這個內容就知道了,日本拿著琉球做要挾,要取得在中國的最惠國待遇,他們這個如意算盤也差點達成。為什麼說差點呢?就是後來清朝沒同意。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清政府拒籤,琉球問題擱置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當時也確實想退一步與日本簽訂條約,但是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滿,其中琉球人更不滿,在天津組織了一場遊行請願,鬧得挺厲害的。另外,在清廷內部也有很多官員不滿,紛紛上書言事,其中有個叫陳寶琛的,他認為:
俄事垂定,倭案不宜遽結,倭約不宜輕許,勿墮狡謀而開流弊,提出暫用羈縻推宕之法。
支援他的人不少,這時候李鴻章也猶豫了,再加上琉球發起的請願運動,李鴻章不得不重新思考,不斷寫奏書闡述利弊,分析問題:
抄示初一日以後與剛來往電信五件,並照會俄使稿謹已聆悉。戶議論球案僅能歸我南島,仍許彼加約二條。詢以球王及子嗣,堅稱不能交出,乃謂球王宗族避尚姓為向姓,向之人各處皆有云雲,似明指在津之向德宏而言。此外,未聞有向姓,亦無如德宏名位者屬。即設法詢問,查向德宏自去秋踵門求救,泣涕出血以後,鴻章即妥為安置署西大王廟內。伊屢來乞援,愧無以應,令人勸其回球,或赴他處,亦苦守不動。聞資斧告匱,日食不繼,量加濟助,而未忍數數接見之也。其忠貞堅忍之操視申包胥殆有過焉。頃屬津海關鄭道從旁以已意諮,一切筆談問答具載十四、十五日另折。又自繪草圖一紙恭呈鑑閱。向德宏確係球王族屬至戚,前為紫巾官亦甚顯,明白事體,忠義有守,可謂賢矣,若圖另立無逾此者。然所稱八重、宮古二島,土產貧瘠無能自立,尤以割南島另立監國,斷斷不能遵行。竟又伏地大哭不起,仁賢可敬,而孤忠亦可憫。尊處如尚未與戶定議,此事似以宕緩為宜。言者雖請速結球案,究未深悉其中曲折。即使俄人開釁,似無須藉助日本。而日本畏忌俄人最深,其隱衷亦難與合從中國之力實不敵俄,寧可屈志於俄,亦何必計及日本之有無扛幫耶?若照現議,球王不復,無論另立某某,南島枯瘠不足自存,不數年必仍舊日本耳。若由中國另行設官置防,徒增後累。而以內地通商均沾之實惠,易一甌脫無用之荒島,於義奚取。既承下問,敢貢其愚,伏惟裁擇。應否令向德宏赴京備詢之處,仍俟後命。
李鴻章最終改變了主意,於1880年11月11日上奏朝廷:
聞日本公使戶璣在總理衙門催結球案,明知中俄之約未定,意在乘此機會圖佔便宜。臣愚以為琉球被廢之時,中國以體統攸關,不能不亟與理論;今則俄事方殷,中國之力暫難兼顧。且日人多所要求,允之則大受其損,拒之則多樹一敵,唯有用延宕之一法最為相宜。蓋此係彼曲我直之事,彼斷不能以中國暫不詰問而轉來尋釁。俟俄事既結,再理球案,則力專而勢自強。……此事可緩則緩,冀免後悔。
意思是說,我們現在是進退兩難,跟日本簽約我們的損失很大,不籤就多加了一個敵人,俄國就夠頭疼的了。分析來分析去,我覺得還是採取拖延的辦法最合適,等到我們跟俄國的矛盾解決了,再跟日本解決琉球問題。眼下跟日本簽約這個事能拖就拖,並提出了具體的戰術:
俟三月限滿,倘俄議未成,而和局可以豫定,彼來催問換約,或與商展限、或再交延議。若俄事於三個月內即已議結,擬請旨明指其不能批准之由,宣示該使。即如微臣之執奏、言路之諫諍、與彼之不能釋放球王、有乖中國本意,皆可正言告之者。
總之,若三個月內與俄國的問題仍未解決,再與日本方面商議;若在三個月內得到了解決,就告訴日本我們不批准琉球分割條約。這樣清政府就採取了拖延政策,前面兩國不都商量好了嗎?就只等中國簽字了,日本著急,多次催促趕緊簽字,可清政府這邊就是不做反應。那邊宍戶公使很生氣,氣的就回國了,走之前還對清政府提出了嚴厲批評,清政府一看他走了也嚴厲批評他。你怎麼回事,談判還沒結束你怎麼就能走呢?你這很不對。雙方就在這種批評與反批評中糾纏著,條約也沒簽成。隨著中俄簽訂了《伊犁條約》,中俄矛盾解決,關係緩和之後,清政府對日本給出了明確的態度,就是不批准條約,而琉球問題也就此擱置了下來。自此之後,整個琉球都陷入漫長無盡的黑暗當中,落入日本的武力統治之下。
日本殖民統治
1.《七子之歌》
日本明治政府此後在全琉球範圍內,收繳過去行政機關的全部公文、賬冊等文字資料,企圖用銷燬舊有政權所有痕跡的辦法來掩蓋其侵略罪行。琉球人民不滿日本的殘暴行為,武裝抗爭持續不斷,雙方就在此起彼伏的鬥爭中對峙,直到1894年中日甲午戰爭爆發,琉球人民看到了鬥爭的希望,而隨著1895年清政府戰敗,被迫割讓臺灣、澎湖給日本,中國在琉球問題上更加沒有了話語權,琉球人民也再次陷入茫茫無盡的等待之中。而日本的統治卻更加變本加厲,1898年,日本政府強迫琉球人民服兵役,並且把琉球人當作「賤民」看待,對琉球施行殘酷的殖民統治。1916年,日本殖民當局召開沖繩教師大會,強迫教師以侮辱性手段懲罰說琉球語的學生,以剿滅琉球的語言和文化。其後幾十年,不斷有因說琉球語而被逼跳崖或慘遭殺害的事件發生。日本在琉球的殖民統治不僅遭到琉球人民的反抗,還引起世界人民的不滿。1925年,中國著名文化學者聞一多創作了膾炙人口的《七子之歌》,其中就提到了琉球:
臺灣
我們是東海捧出的珍珠一串,
琉球是我的群弟,我就是臺灣。
我胸中還氳氤著鄭氏的英魂,
精忠的赤血點染了我的家傳。
母親,酷炎的夏日要曬死我了;
賜我個號令,我還能背城一戰。
母親!我要回來,母親!
琉球人民的反抗、世界人民的同情並沒有使琉球走上安定幸福之路,相反,又一場大的災難降臨到了琉球的土地上。
2.姬百合死亡事件
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美軍進攻沖繩島,發起了沖繩島戰役,美日軍隊在琉球展開了慘烈的戰鬥,日本法西斯拼死抵抗,並要求當地老百姓也加入戰鬥,甚至要求他們在面臨被俘的危險時自殺。而一支叫做「姬百合」的隨軍救護隊也隨之誕生,它是由沖繩縣立第一女子高等學校的師生組成的戰場救護隊,負責在炮火密集的戰場上搶救傷員。在美軍攻佔沖繩島後,她們退到黑暗的洞窟裡,拒絕出來投降,最後全部拉響了隨身攜帶的手榴彈自殺,而她們大都是16歲左右正處在「花季」年齡的少女。據史料記載,像姬百合這樣慘死的少女成千上萬,那些花季少女們一個個拉響了手中的手榴彈。她們的親人大都慘死在戰場,她們也被逼絕望地選擇了死亡。更為殘酷的是,當日本即將戰敗,不得不接受《開羅宣言》、《波茨坦公告》,歸還一切佔領土地時,日本又在人類歷史上製造了一起大災難。1945年4月,日本政府以「擔心琉奴帶領支那(中國)人清算日本」為由,下達所謂「玉碎令」,要當地駐軍殺光琉球人。據不完全統計,在美軍攻入琉球前,日軍共屠殺琉球民眾26餘萬人,屠殺規模與南京大屠殺相當。
在琉球人的記憶中,戰爭造成的傷害更加恐怖和慘痛,在今天的沖繩縣有一座姬百合紀念塔,就是為紀念那支「姬百合」救護隊的210名師生以及所有像她們一樣死去的人而建的。姬百合的死是戰爭殘酷性最典型的代表——那些美麗可愛的少女不是死在美軍的炮火下,而是死於日本軍隊的欺騙和恐嚇。
日本在琉球實施這種殘酷的殖民統治,妄圖用暴力和血腥來達到控制目的,正是其理屈詞窮的表現。1880年,清政府拒絕了日本的分島條約,使日本始終未合法地將琉球攫為己有,這也為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美國總統羅斯福建議將琉球歸還中國提供了法理依據。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日本戰敗,中、美、英、蘇四國在埃及開羅召開會議,商談戰後對日本的處置,而琉球也迎來了自己命運的又一次轉機。這次琉球會迎來新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