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政府早就打了保票:保證今年的畢業生每人都有一個工作崗位。可這幫哥們兒愣不放心。有的從頭一年八月十五就開始竄騰,號稱是笨鳥先飛。到了十冬臘月,誰也不敢再冒充大將風度了。精心炮製一份個人簡歷,儘量暗示出自己是多功能全頻道的省油的燈。再附上幾篇發表在犄角旮旯的蹩腳文章。梳頭、洗澡,借來一身像個人樣的外衣,跨上新換了氣門芯的坐騎,平頭正臉,闖天下去也。
寒假一過,不禁人人肉皮子發緊。形勢不妙啊。國家機關不進人,北京戶口卡得緊。平起平坐的同學一下子分成了六等,曰:京男,京女,外男,外女,邊男,邊女。部分孬種嘩啦洩了氣。唉,不找了,聽天由命,也許碰巧分到國務院當個副部長呢。
這些洩出來的氣轉移到另一部分狂主兒身上,變成了更加瘋狂的生命力。畢業論文先冷凍起來,懷揣一張北京地圖,披星戴月,探門窺牖。迎著三月的風,吞著四月的沙,蠅奔在大街小巷。身邊湧過一排排車浪,這些都是北京戶口的持有者;眼前推來一片片樓群,這裡沒有俺半寸地皮。北京的街道好像這座城市的血管,可是這些外來的分子卻那麼不容易被這座城市的細胞吸收。
"我已然被20家單位拒絕了。"
"20家也好意思吹出來?敝人是35家!"
"那你下一家準成,六六三十六,六六大順哪!"
一次次地從希望到幻滅,在每一天重複上演著。他們熟悉了被拒絕,熟悉了"不"字在中國的各種變體,熟悉了那些僵硬的微笑、和藹的嘲弄、莊重的侮辱。漸漸地,出門不再抱有希望,沒有希望也就不會絕望。
"我看應該把全國的人事處長都集中起來,用機槍突突了。"
"不,要讓他們活著,但命令所有單位都不許接收他們。"
樓道里不知何時冒出來一個打油詩社。求職之餘,人人都來亂塗一氣。漸漸地,主題都趨向找工作的苦辣酸甜,但格調卻每況日下,最後簡直不堪人目。茲錄兩首較為乾淨的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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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榮華富貴,
除非狼心狗肺。
起早貪黑跑單位,
挨不完的累,
下不完的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