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吃迷葉?」我突然的問出來,好似我是抓住迷葉,拿它作一切病患的根源了,我並回答不出為什麼這樣想的理由。
「我也吃。」小蠍回答。
我心眼中的那張圖畫完全黑了,連半點光明也沒有了。
「為什麼?」我太不客氣了——「請原諒我的這樣爽直!」
「不吃它,我無法抵抗一切!」
「吃它便能敷衍一切?」
小蠍老大半天沒言語。
「敷衍,是的!我到過外國,我明白一點世界大勢。但是在不想解決任何的問題的民眾中,敷衍;不敷衍怎能活著呢?」小蠍似笑非笑的說。
「個人的努力?」
「沒用!這樣多糊塗,老實,愚笨,可憐,貧苦,隨遇而安,快活的民眾;這麼多隻拿棍子,只搶迷葉與婦女的兵;這麼多聰明,自私,近視,無恥,為自己有計劃,對社會不關心的政客;個人的努力?自己的腦袋到底比別人的更值得關切一些!」
「多數的青年都這麼思想嗎?」我問。
「什麼?青年?我們貓國裡就沒有青年!我們這裡只有年紀的分別,設若年紀小些的就算青年,由這樣青年變成的老人自然是老——」他大概是罵人呢,我記不得那原來的字了。「我們這裡年紀小的人,有的腦子比我祖父的還要古老;有的比我父親的心眼還要狹窄;有的——」
「環境不好也是不可忽略的事實,」我插嘴說,「我們不要太苛了。」
「環境不好是有惡影響的,可是從另一方面說,環境不好也正是使人們能醒悟的;青年總應當有些血性;可是我們的青年生下來便是半死的。他們不見著一點小便宜,還好;只要看見一個小錢的好處,他們的心便不跳了。平日他們看一切不合適;一看到便宜,個人的利益,他們對什麼也覺得順眼了。」
「你太悲觀了,原諒我這麼說,你是個心裡清楚而缺乏勇氣的悲觀者。你只將不屑於努力的理由作為判斷別人的根據,因此你看一切是黑色的,是無望的;事實上或者未必如此。也許你換一個眼光去看,這個社會並不那麼黑暗的可怕?」
「也許;我把這個觀察的工作留給你。你是遠方來的人,或者看得比我更清楚更到家一些。」小蠍微微的笑了笑。
我們四圍的人似乎已把我怎樣張嘴,怎樣眨眼看夠了——看明白了沒有還很可疑——他們開始看我那條破褲子了。我還有許多許多問題要問小蠍,但是我的四圍已經幾乎沒有一點空氣了,我求小蠍給我找個住處。他也勸我到外國城去住,不過他的話說得非常有哲學味:「我不希望你真作那份觀察的工作,因為我怕你的那點熱心與期望全被澆滅了。不過,你一定主張在這裡住,我確能給你找個地方。這個地方沒有別的好處,他們不吃迷葉。」
「有地方住便不用說別的了,就請費心吧!」我算是打定了主意,決不到外國城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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