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撿來的孤兒,一手帶大。」蘇輕涯眼裡閃著恨意:「可惜的是被你們殺了,死在一個善字和痴字。」
隨著那恨意神隱迴旋,鞭尾力含千斤,將晚媚擊得橫飛了出去。
機會終於到來,公子袖裡的藍錐應聲而動,這次再不遲疑,一記刺進了蘇輕涯的左眼,深深刺進,錐尾幾乎全沒。
而蘇輕涯的左手一直捏著他的心臟,手指深深嵌進他身體,只差一握。
只差一握,卻最終沒有。
晚媚那句話在他心頭盤旋。
藍若是他什麼人,是他一手帶大的孩子,是他對生命延續的渴望。
姓藍名若,為什麼姓藍,又要若誰,答案其實已經在他心底。
深處的意識裡,他是多麼渴望一個子嗣,一個他和藍禾的子嗣。
藍色的錐從他眼窩裡拔了出來,鮮血傾湧而出,然而公子也再沒力氣掙扎,只能由他這麼捏著自己的心房,臉貼臉,印證著彼此的相象。
「可是你滅了我的血蓮教!」蘇輕涯突然發話,指尖一緊,往裡收進半寸:「你不該滅了血蓮教,滅了我已經付出一切的信仰!」
要緊關頭地室裡飛起了熒蠱,徐徐飛舞,最終又聚做一朵蓮花,‘咻’一聲沒進了公子身體。
操控熒蠱的是晚媚,如此聰慧玲瓏的晚媚。
蘇輕涯如釋重負,緩緩將五指抽離了公子的身體。
「不錯。」他看著公子微微點頭:「我血蓮教不曾覆亡,鬼門已經繼承了血蓮教的一切,你也繼承了我的一切,狠辣無情胸懷大志,比藍若象我,更像一萬倍。」
公子冷笑了聲,也不辯駁,只是遠遠退後,退到門邊,傾盡全力開啟了那扇大門。
熱流開始往室內湧入,蛇蔓的頂頭又現出一團猩紅,在蘇輕涯頭頂搖曳。
蘇輕涯吸了口氣,人象鬼魅般貼了上去,掌心又一次抵上了公子胸膛。
「別動。」他的聲音放緩,終於是破冰有了溫暖:「我替你將蛇蔓去了,它在你體內還沒紮根。普天之下,這件事如今只有我一個人能夠做到。」
「我和閣下沒有任何瓜葛,絕沒有理由承你恩惠。」
公子冷冷道,又是退後幾步,頭也不回邁出了那扇大門。
蘇輕涯垂下了手,有些無奈的垂下,再沒有舉起。
鮮血如瀑般蓋滿了他的臉,他放棄抵抗,由著蛇蔓縱情生長,每一個枝條都穿透了他身體,將他團團包住。
蘇輕涯不見了,肉身被蛇蔓吞沒,冰涼的蛇蔓紮根地下,在他頭頂盛放出一朵紅瓣金蕊的花,蛇信花。
怨恨終於成了正果,在意識彌留的那一刻蘇輕涯泯然一笑。
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不見天日生不如死還要活著。
原來便是等這一刻,藍禾前來尋仇,怨恨終成正果。
蛇信花怒放,滿室裡湧動芬芳,甜膩又有些哀傷的芬芳。
怨恨和永不原諒,原來在深處包裹著這樣一種味道。
甜膩然而哀傷的味道,一如愛情。
※※※※
離開地室之後公子一路沉默,晚媚有些膽戰心驚的跟在他身後。
「晚媚不是有意要打探公子的身世。」到最後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只是碰巧翻了資料,又碰巧想起公子的年紀,一件件事情這麼串了起來,最後就胡亂猜測……」
「我的身世,這其實又是什麼秘密。」公子霍然轉身:「五十個男人都有可能是我爹而已,那又怎樣,我就是我,根本不需要誰來光耀門楣。」
晚媚點點頭,接著又囁嚅了句:「可是每次行動都有鬼眼跟蹤,我怕……」
「這次行動沒有人跟蹤。」公子將袖角一揮:「跟蹤我,奼蘿還沒這個膽量。這個你不用管,你只管去血池,去把那血蓮花斬斷,再下到池底開啟通道,將那裡面血水兜底放個乾淨。」
血池,晚媚這是第二次來,也是第二次將那朵血蓮花斬斷。
血池如今已經有些敗落,池邊零落趴著一些屍首,是些固執的教眾,臨死前也要將鮮血匯入血池。
一切似乎都變了,唯一不變的只有那張棋桌,上面似乎還有道深藍色的影子,藍若的影子,正舉子不定,為難該怎麼讓幽禪這臭簍子贏了這盤棋。
幽禪恍惚的笑,緩緩在那張桌子上面坐定,拈起了一粒白子。
而她身側,晚媚正脫下鞋襪,腳伸進血池,那粘膩冰涼的感覺還是叫她一陣澀縮。
「主子要下血池做什麼,小三可以代勞。」
這當口有人發話,有道白影立在了血池邊,頭臉低垂。
噬心蠱即時發作,他額頭血管跳動,忍不住低低咳嗽了聲。
池邊萬念俱灰的幽禪這時卻突然猛醒,伸手過來搭住了他的脈。
「噬心蠱,你果然中了噬心蠱。」搭完脈後她眉角高揚:「蠱蟲現在在活動,這麼說引蟲在你主子身上,你只要靠近你主子一丈之內,蠱蟲就會噬你的心。」
晚媚聞言通身一震,飛撲上來盯住了幽禪:「你說什麼,什麼不能靠近……」
「這麼說你還不知道?」幽禪嘆了口氣:「不知道他只要靠近你一丈之內,就會受萬蟻噬心之苦?」
「我不知道……」晚媚痴痴跟了句,抬頭看向小三,想在他眼裡找到事情的端倪。
小三低頭,不肯和她對視。
不需要再確認了,他這態度已經說明一切。
「那麼這蠱蟲有沒有解!」晚媚絕望轉身,一把握住了幽禪的肩膀:「你既然識得,那麼你會不會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