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八十八章

蒼天在上 陸天明 第2頁,共2頁

田曼芳終於放下了酒杯。

又過了一會兒,她走過來開門,很平靜地站在門口那一縷鮮黃的燈光之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看著單昭兒和夏志遠。桌上的遺書和藥片都不見了,只有那杯猩紅色的葡萄酒,一動不動地在原處放著。她淡淡一笑說:「幹嗎呢?哪兒著火了?瞎嚷嚷!」

夏志遠推開她:「躲開,例行檢查。」

田曼芳叫了聲:「夏志遠,這是女人房間!」

夏志遠冷笑道:「查的就是你女人房間!」

不一會兒,那包藥片和那個空瓶就全給找了出來,臉色蒼白的單昭兒一把搶過那兩樣東西,沒容田曼芳做任何解釋,就像扔一顆即將爆炸的手榴彈似的,用力扔出了窗外。最後又去翻床。夏志遠剛要把手插到枕頭底下,田曼芳撲過去,用力按住了枕頭。夏志遠不由分說推開田曼芳,從枕頭底下掏出那封遺書。

平靜的微笑立即從田曼芳臉上消失了。頃刻之間,她好像老了二十歲,頹然坐倒在那把十分講究的磨砂真皮美人榻上,臉色變得那樣的青白,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著。緊接著,兩顆碩大的淚珠便慢慢地、慢慢地從她合起的眼縫裡滾動著閃爍著,流了下來。過了好大一會兒,田曼芳才把剛才田衛東打她的事說給了他倆聽。

單昭兒說:「曼姐,我覺得你還是有什麼瞞著我們。就算田衛東這畜生打了你,也不至於就……就要去吃安眠藥!」

田曼芳苦笑笑:「別追問了。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灰飛煙滅。剛才我就是一時想不通,一口氣憋在那兒了。幸虧你們來得及時,來,為我們都能在這個世界上繼續存在著,乾一杯。」

單昭兒奪下田曼芳手裡的酒杯,追問:「曼姐,到底還有什麼事,你說呀。」

田曼芳突然歇斯底里地叫了起來:「別逼我了……別逼我……」

單昭兒嚇呆了,甚至都倒退了一步。夏志遠忙去握住單昭兒的手。

田曼芳頹然地坐了下來:「你們走吧。」她從梳妝檯的一個小抽屜裡取出那枚白蓮花胸針交給單昭兒。「你們也該去換換衣服了。我不會再有事了,真的過去了。讓你們看到我這麼脆弱,真不好意思。回你們房間去吧,我向你們保證,今晚的事情絕不會再發生了。還是老夏你說得對,對付那些折磨過你、誹謗過你、拋棄過你、一心一意要加害於你的王八蛋,最好的辦法就是,活下去,而且拼著命地活得比他們還要好。走啊……」她把他倆推出門去,然後又把他倆推進單昭兒的房間,用力帶上了門。單昭兒趕緊去拉門,田曼芳已經在門外上了個反鎖。單昭兒在房裡一個勁兒地拍著門,叫「曼姐」。田曼芳在外面只是不搭理,她無力地倚靠在外頭的門框上,默默地哭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夏志遠還在床上睡著。單昭兒醒來後,忙披上睡袍,去試著開門。門居然吱呀一聲被拉開了。門把上還插著一束極漂亮的鮮花,花叢中夾著一張小小的卡片,上面寫道:「小昭兒,真誠地為你這非法的新婚之夜祝福,甜蜜嗎?」

這時,夏志遠也醒了,揉揉眼睛:「誰送的花?」單昭兒臉一紅:「你別管,趕緊把被子疊好!聽到沒有?」說著,忙帶上門,抱著花衝到田曼芳房裡。房門開著,房間收拾得異常的整潔,但人不在了。單昭兒心一緊,忙四處尋找,找到車庫,只見田曼芳穿著一件杏黃色的緊袖口的尼龍綢短風衣,一條淺色牛仔褲,褲腿塞到高筒膠靴裡,打扮得跟個「西部帥姐」那般精神,正在用一根長長的橡皮管子沖洗車子。看見單昭兒慌慌地跑來,便調皮地歪了歪腦袋,舉起右手,對單昭兒做了個特歐化的手勢:「ok」,好像昨天晚間壓根兒就沒發生任何事情似的。我算是服了你了。單昭兒感慨地鬆了一大口氣,正要向田曼芳跑去時,夏志遠慌慌地也找來了。他只裹著一件單昭兒打掃衛生時穿的藍色工作大褂,那大褂太小,緊繃繃地遮了上遮不住下,露著光腿杆和光腳面。單昭兒羞得無地自容,田曼芳卻開心地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