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宗分舵後苑,有溪水潺潺,從矮山上援引而下。溪邊是數里桃林,如今正值桃花盛開之時,景緻既美且雅。
莫雪心避開了薛牧,獨自一人來到後苑,站在林邊溪旁,默默看著溪水流淌。偶爾有花瓣落在水中,粼粼微漾,隨風去遠。
輕風拂過她的青絲,亂髮遮住了眼瞳和麵頰。莫雪心沒有撥開,美眸看著花瓣遠去,怔怔出神。
遠去的是花瓣是流水,也是她的青春與堅持。
清白委身於人,而畢生之道也遭到了挑戰和質疑。
她發現叛方站的其實是普世價值,和自己也沒有本質差異,只是大家程度不同,優先順序不同。
這點程度的不同,導致她面對宗門之叛,即使同道也只是漠然旁觀。而她並沒有非常充足的理由去駁斥叛逆。
她終於理解了當時姬無憂和薛牧的對話。看似歌舞靡靡的調子裡,他們站的也不過是這樣的價值而已。
腳步聲逐步接近,熟悉的氣息站在身後。莫雪心看著溪水裡出現的薛牧倒影,低聲道:「讓我靜一會也不行嗎?」
「讓你靜一會,你又能得到什麼答案?」
「凝神靜心,不過如此,未必需要什麼答案。」
「嗯,本就不要答案,你和他們並沒有太大不同,你那高高在上的驕傲,其實是同一個本質,以武為尊嘛,練武為了稱尊,從來就不是為了正義。正義不過是你們指尖裡漏出的施捨而已……你比他們好的地方在於,心中確實有堅定的標準,你有道而他們沒有,所以七玄谷洞虛的人是你。」
莫雪心道:「你倒是看得清……那你自己呢?喜歡歌舞靡靡,喜歡美色侍奉,卻自稱是為了天下的薛侯爺,是否也是一類人?」
「我如果說,我更接近於你,你信不信?」
莫雪心愣了愣,想說不信,卻忽然想起了薛牧改造交通的提案,以及靈州的講武蒙學。
薛牧道:「我喜歡歌舞靡靡,喜歡尊崇享受,喜歡美色侍奉,這不假。我也沒有造福蒼生的偉大想法,只是一介俗人……但是,我會佩服有這種想法的人,比如從認識你的第一面,我就欣賞於你,那是出於真意,既不是看在你的美色,也不是某些人表面稱讚而心中不以為然。」
莫雪心低頭不語。
「其次,我認的是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當我不在其位,我只管好我自己。當我有了一定的能力,我會為人們做些力所能及的考慮。我的一些行事正在往這個方向走,相信你看得見。」
莫雪心慢慢點頭:「是……其實你也有一些俠氣。」
薛牧笑道:「青青就知道,曾經我也夢想仗劍走天涯的……」
「後來呢?」
「後來工作忙沒去。」
莫雪心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搖頭道:「你哪裡管好你自己了?妖人一個。」
薛牧不服:「我薛牧做事是邪性,算不上什麼好人。但我敢拍胸脯保證自己從來沒有主動害人,也沒有主動欺負人,我很坦然。」
好像他沒說錯,他還真的沒有過……相反,魔門星月宗在他的影響下,妖氣越來越輕了,簡直功莫大焉。
莫雪心想贊同,可話到嘴邊卻又變成了:「你不是在欺負我?強行逼我侍奉,侵佔我的身子。」
「這明明是我應得的。」薛牧笑吟吟地從後面環抱住她,輕嗅她的芳香:「凌晨歡好之時,我逼過你一絲一毫麼?」
莫雪心抿著嘴,那會兒真是……幾次三番的過山車一坐,差點沒催著他要了自己,誰逼誰呢……春夢醒來,耳鬢廝磨,與其說被他逼的,還不如說自己都覺得早該如此了……
想到自己應該纏著他,以免他對瑤兒起意……莫雪心嘆了口氣,沒去反駁他,反倒是身子越來越軟,偎依在他懷中,低聲道:「是你應得的。」
桃花絢爛,流水潺湲,迎著輕風吹拂,莫雪心忽然覺得很安寧,連帶著七玄谷的煩惱都懶得多想了。
似乎有他在,交給他就可以。
「你說……」她喃喃道:「從初見我就欣賞,不是為了美色……這是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