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雪無痕 陸天明 第2頁,共2頁

杜海霞忙說:「那你自己煮奶茶喝。電鍋、牛奶、磚茶……我都給你準備好了,在裡間的壁櫃裡放著哩。煮完奶茶,別忘了拔電源線。你別再在這兒整一場大火。

馮祥龍長嘆道:「我現在真他媽的想整一場大火,把所有的一切都燒得精光!

杜海霞瞪他一眼道:「別胡說。」

馮祥龍悶坐了一會兒,突然說道:「你把車給我留下……」

杜海霞忙說:「你老老實實在這兒待著吧。你!

馮祥龍搖搖頭說:「海霞,你不懂。昨晚我整整想了一宿。躲是躲不長久的,我得主動找找那些還在位置上掌權的……」

杜海霞恨根地:「你還要去找他們?」

馮祥龍冷笑道:「我得告訴他們,他們要愣把我馮祥龍整到臺前去出醜,我可得把醜話跟他們亮在頭裡,到時,出醜的肯定不止我一個人。到那時候,還不知道誰先下臺哩!

杜海霞忙說:「這些,他們比你明白。要不,他們怎麼會透訊息給你,讓你趕緊躲起來呢?他們也不想你被逮起來。現在還不到跟他們徹底攤牌的時候,得忍著點。」

馮祥龍一挑眉,咬著牙說道:「忍?哼,誰不讓我好死,我絕不讓他好活!」

這時,電話鈴響了起來。馮祥龍、社海霞都愣徵了一下。

馮祥龍示意杜海霞去接電話。電話是顧三軍打來的。馮祥龍極生氣地逼到杜海霞面前,訓問:「他怎麼知道我在這兒?」杜海霞捂住送話器,低聲催道:「你先接電話吧。」馮祥龍遲遲疑疑地打量了杜海霞一眼,這才接過電話:「你好啊!我的顧總。你這賓館整得不錯呀……啊……啊……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你老爸的意思?啊……啊……行。我考慮考慮。顧老弟,不管怎麼著,有句話,我得說在頭裡,我馮祥龍歷來是為朋友兩肋插刀在所不惜。現在到了需要朋友幫我忙的時候了,請你轉告你老爸。」說著便一下結束通話了電話。

杜海霞不無擔心地問:「他怎麼說?」

馮祥龍卻還在追問:「他怎麼知道我在這兒?是你跟他說的?你這個騷貨想跟我玩兒什麼?」杜海霞忙說:「沒……沒有……」「他說是你告訴他的!」「不是……」馮祥龍瞪起大眼,「不是?」說著,揚起他那粗大的巴掌,狠狠地甩了杜海霞一個耳光,血漲紅了他那寬大的肉臉,大聲叫道:「告訴你,馮祥龍還沒趴下吶!」說著,便向外走去。

杜海霞捂著臉忙衝到門前攔住了他:「不是這意思,真的不是這意思……」

馮祥龍一把揪住她的胸襟,問:「那是什麼意思?」

杜海霞嗚咽著:「我希望他們能幫幫你……我想讓他們幫你出出主意……他們都是你的好朋友……」

馮祥龍跺著腳,長嘆一聲:「好朋友?你真的還不懂?!

你知道他剛才跟我說什麼了?他讓我立即找專案組去自首。還說是他老爸的意思。這不是明著要賣我嗎?!」

杜海霞忙說:「祥龍(真是頭一回這麼親切地稱呼他)

你能冷靜地聽我說一句嗎?你自己也說,躲是躲不長久的。你越躲,他們越來勁兒,咱們越被動。與其這樣,不如大大方方地走出去跟他們周旋。說到底,咱們在上邊還有朋友,還沒到那個一點周旋餘地都沒有的地步。你說呢?說不定,大大方方還真的過了這道鬼門關。」

馮祥龍呆坐了一會兒,好像是下了決心要公開去跟那一幫人「周旋」了,便說:「……如果我真去自首,你還得跟我辦公室的小汪說一聲,前兩天有個魚的事兒,讓他千萬別上外頭去瞎叨叨。」

杜海霞忙問:「咋又整出個魚的事兒了?」

馮樣龍極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就別多問了。」

杜海霞沒敢再問下去。其實事情是這樣的,前不久,馮祥龍在公安上的幾個哥們兒給他透信說,在市刑偵支隊重案大隊當副大隊長的方雨林這一段跟他特別過不去。馮祥龍覺得這小子太不近「情義」。「他妹妹下崗,我還好心好意把她招進公司。嗨,他可好,整個把我這好心當驢肝肺賣了。」他一打聽,聽說方雨林的這個妹妹也不是個什麼「東西」,進了公司就跟那個廖紅宇攪和得挺緊,在橡樹灣基地沒起「好作用」。

聽說她這一段閒在家裡跟幾個小姐妹販魚哩,經常到公司屬下的一個水產品基地躉魚。馮祥龍就起了個「歹心」,讓那個水產品基地給了她一批變質的魚,想小整她一下。馮祥龍還安排小汪,假如她那邊真出了事,比如說有人吃她的魚中了毒,就讓報社那些要筆桿子的哥們兒姐們兒,好好地給她來幾篇,好好地臭臭這不知深淺的「丫頭片子」,也剎剎那個「方隊副」

的威風。

臨走前,馮祥龍讓杜海霞坐在自己面前,輕輕地撫摩著她的手,足足有十來分鐘沒說話。最後,再三再四地叮囑:「甭管他紀委姓孫的省委姓章的有什麼道法,只要你這兒不出問題,他們就不能把我把你怎麼著。你得向我保證,一定馬上去把這幾年儲存的私賬燒了。他們沒憑沒據,咬不下我一根毛!

現在不跟文革時那樣了,不能只憑當官的一句什麼話就把人判了斃了。得有證據!你聽明白了沒有?咱們得把所有那些可能被他們拿去當證據來整我們的東西都毀了。趕緊!聽明白了嗎?」

杜海霞認真地點了點頭。兩個人又接到一塊兒小纏了一會兒,馮祥龍這才丟開杜海霞,大叫一聲:「走,不走是狗熊!」扭頭就走了。杜海霞獨自聽著他「噔噔噔」的腳步聲遠去了,一時也顧不得那許多的哀怨、悲慼,趕緊把房間稍稍整理了一下,打電話請人替她帶隊去商學院,自己便匆匆往郊外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