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周邊幾個派出所的同志於是忙傾巢分頭出動。但一直找到近中午時分,也沒找到。快到11點半左右,這兒正著急哩,方雨林突然打來電話了。馬鳳山拿起電話,真是有點生氣了:「雨林?你在哪兒呢?」方雨林告訴他:「我剛到家。」
「你小子整啥呢?找你一上午!」馬鳳山批評道,並問:「雙溝的人找你幹啥?」方雨林忙歉疚地說道:「見面再跟您彙報。」「那你馬上到這兒來。」「我現在還不能去……」「為什麼?」「見面再說。」
方雨林匆匆結束通話電話,急忙安排小妹去東大橋的那個西餐館。方雨珠正在收拾那些魚,不想去。方雨林啐她:「魚魚魚,你就知道你那些魚!」方雨珠嬌嗔道:「魚賣不掉了,你賠我呀?」方雨林著急地說:「我賠,我全賠。你趕緊打個計程車去。」方雨珠說:「打計程車?你發橫財了?」方雨林說:「聽我的,你趕緊打個計程車到那個西餐館,剛才我跟雙溝的那兩個人吃完早飯,從東大橋過,冷不丁瞧見丁潔跟個男人向那個西餐館去了……」方雨珠立即叫了起來:「你想讓我跟蹤丁姐?哥,你咋了?你咋變得這麼無聊、小氣?你又不想跟丁姐處物件,你管她跟哪個男人進西餐館呢!」方雨林臉微微紅起,但還是堅持道:「快去,我這是工作需要,完全跟私人感情無關!」方雨珠卻說:「工作需要,你讓你手下那幫偵察員去幹麼。」方雨林著急地:「在沒有搞清跟丁潔進西餐館的那個男人到底是誰以前,我不能動用刑偵支隊的同志去做這件事。」方雨珠說:「可我又不認識丁姐的那些男朋友,我咋能告訴你他是誰?」「你只要回來跟我描述一遍你見到的那個男人的樣子就行了。」方雨林說道。「丁姐那麼些男同事男朋友,你都認識?」方雨珠說道。「我沒必要知道那麼些。我只要確認這個男人是不是我需要確認的那一位就行了。」方雨林說道。方雨珠遲疑了一下,問:「你要確認誰?」方雨林說:「這你就別問了。進西餐館以後,表情要自然,不要賊眉鼠眼地緊看著他們。如果能背對著他們看就更好……」方雨珠說:「背對著他們,我咋看?我後腦勺上又沒長眼睛!」方雨林說:「你就那麼傻?不會利用櫥窗玻璃、鏡子、或別的什麼方法拐彎抹角地去看,非得大眼瞪小眼地去看!」方雨珠噘起嘴說:「我可沒受過你們那種間諜訓練!」方雨林趕緊掏出一點錢,催促道:「快去,一定把那個男的年齡、高矮、面貌等主要特徵著清楚了,你給我認真一點。哥絕對不是在跟誰爭風吃醋,明白嗎?」方雨珠這才點點頭走了。
方雨林爾後又趕緊讓父親去醫院,替母親收拾收拾,準備給她轉院。方父不明白,問:「你媽住得好好的,轉啥院?」
方雨林忙說:「您先別問這麼多,收拾好我媽的東西,您在她病房裡等我的電話。在我的電話來之前,您千萬一步也別離開我媽身邊,收拾東西時,表情也要做得自然一些,別讓人覺出您是要給我媽辦轉院手續了。另外,這幾天您輕易別出咱大雜院的門。不管外頭誰來叫您,您都別理睬,別離開家一步。記住了沒有?」方父還是不明白,但沒再追問,只是又呆呆地愣怔了一小會兒,便進了自己的小屋。
安頓了父親,方雨林走進自己那個小房間裡,掩上門,從內衣口袋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裝得鼓鼓囊囊的。他往外一倒,「譁」地一下子倒出一厚摞百元大炒,總數不會少於萬元左右。他的心一「撲騰」。這時,門外方父叫了一聲:「雨林,我還有件事要跟你說。」方雨林忙把那信封和錢都塞到枕頭底下,應道:「爸,您就趕緊上醫院去吧。」
方雨珠在衚衕口外的街邊上等了一會兒,等來一輛低檔的計程車,到東大橋那西餐館門前,車剛停下,穿著黑紅呢子制服,戴著雪白手套的餐館的傳應生忙上前來,替她開車門。方雨珠哪經過這陣勢,霎那間,渾身不自在起來,臉大紅,差一點都忘了給計程車司機付車錢了。進了餐館,她雖然仍處在忐忑之中,但還是很快便在一棵碩大的桶栽的橡皮樹背後,「發現」了丁潔和「那個男人」。怎麼看清那個男人的長相呢?一路上,她琢磨了個「偵查方案」。此刻便「照計行事」。她多少有點僵硬地走到餐館的一個外賣櫃檯前,買了兩個最便宜的麵包。趁服務生找零錢的工夫,她又向那棵橡皮樹背後,細細地瞟了一眼。也許正是她這一回頭和一瞟,引起了丁潔的注意。每回單獨跟周密在一起,丁潔總覺得周圍的人都在用異樣的目光打量她(其實沒有,全是她自己神經過敏的緣故)。晚間這種「過敏」還稍稍好一些。今天周密約她中午出來見面,她越發不安,對周圍的目光就更加敏感了。而且一眼之下,她覺得那個回頭打量她的人非常像方雨林的妹妹,不免心裡一緊,便慌張地扭轉身去張望。「怎麼了?」周密也覺出她的慌張來了。「沒什麼……沒什麼……」她一邊掩飾道,一邊卻仍有點緊張地注視著方雨珠離去的背影。「看到熟人了?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周密關切地問。「不用……不用……」她忙說,對自己的這種「慌張」也覺得有點可笑,為了鎮靜自己,端起咖啡杯,連連地抿了好幾口。
方雨珠回到家,對方雨林詳細描述了那個男人的模樣。方雨林一邊畫一邊修改,十幾分鍾後,方雨林筆下已經畫出了周密的一個頭像。
「是這個人?」方雨林問。
「唔……差不離吧……面部表情好像還要和善一點……」
方雨珠答道。此時,平靜下來的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在哪兒見過這個人。「他是誰?怎麼這麼眼熟?」她問。
方雨林沒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追問:「你再看看,剛才作在西餐館裡看到的那個跟丁潔在一起的男人,就是我畫的這個模樣?」
方雨珠斬釘截鐵地答道:「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