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龔頭猶豫了一下說道:「小程電腦裡存的和小汪保管的那一套,都是正本。」
廖紅宇怕小汪或小程下班走了,趕緊回來,辦公室裡只剩下小汪一個人了。小程已經走了。她忙問:「小程走多大會兒了?」小汪說:「哎喲,那可說不好,怎麼也有三五分鐘了吧?」廖紅宇忙推開窗戶去看。果不其然,從樓上看下去,電腦操作員小程已經走出總部大樓,正向一輛計程車走去。廖紅宇忙探出身去大聲叫喊:「小程!小程!」但此刻馬路上正值下班的交通高峰。人潮洶湧,車水馬龍,廖紅宇的那點叫聲,早就淹沒在那一片騰起的嘈雜聲中。小程全然不覺地上了計程車。廖紅宇不無有些沮喪地關上窗子。小汪問:「怎麼了?」
廖紅宇試探著:「你手上存著一套財務賬本?」小汪不置可否地說了聲:「啊……」廖紅宇便把剛才對老龔頭說的那番話,又對小汪說了一遍,動員小汪拿出那套賬本來給她看。小汪說:「調看那套賬本,得經馮總批准。」廖紅宇說:「我這個總經理助理要看一下賬本都不行?」小汪為難地說:「這是規定,概莫能外。」廖紅宇看了看牆上的石英鐘,知道這時候馮祥龍肯定已經離開辦公室了,便向他辦公室打了個電話,爾後對小汪說:「馮總屋裡沒人,你聽聽,我上哪兒找他?我這個總經理助理要看一下帳本都不能通融一下?你,是不是也有點太不把我這個總經理助理放在眼裡了?」這話分量不輕,說得小汪猶豫起來。廖紅宇趁勢又「逼」了他一下:「那這樣,你不是有馮總的手機號嗎?你向馮總請示一下,就說你對我這個助理挺不放心的……」小汪只得說道:「廖助理,您要這麼說,我們就沒法活了。我們也是聽喝兒的,幹嗎要跟您過不去?可馮總丟下這話了,就不能不照著辦。」廖紅宇說:「我不是讓你們不照著馮總的意思辦,我只不過也想跟你們一樣,為咱們集團公司做一點事情,出一點力。我不能白白拿公司這份工資。」小汪說:「這一套賬本絕對不能拿回家……不管是誰都不行。這是規定……」廖紅宇說:「那當然,我就在這兒翻翻,絕對不拿回家。」小汪說:「明細賬是絕對不能看的。
您要搞情況分析,看看年度彙總報告也就可以了。「廖紅宇忙說:「行,行。年度彙總報告也行啊!「小汪又遲疑了一會兒,終於掏出鑰匙,開啟了那個裝備了密碼鎖的保險櫃櫃門,把那些年度彙總報告交給了廖紅宇,自己便上隔壁文印室去影印東西去了。也許是大意,也許是怕麻煩,也許以為自己就在隔壁,小汪取出那些年度報告後,居然沒把保險櫃的門鎖上。
這樣,廖紅宇透過虛開著的櫃門,便看到那一本本厚厚的裝訂好的明細賬本在裡頭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每一本的脊背上都貼著統一的年月標籤:「1995年10月」、「1996年1月」。
「1997年2月」、「1998年5月」……這,正是她需要的東西。
不一會兒,小汪關掉影印機,拿著一摞影印好的檔案走了過來。見廖紅宇挺「老實」地在翻看年度報告,也沒動櫃子裡的任何東西,便說:「看不完,明天接著看。」廖紅宇便「請求」道:「再看半小時,怎麼樣?」小汪大度地答應了:「行,過半小時我再來。」說著,他拿起那些影印好的檔案便向外走去,居然又沒鎖那櫃門。於是,廖紅宇的心一下狂跳起來,等了一兩秒鐘,又等了三五秒鐘,聽著小汪的腳步聲在過道里遠去,她立即把辦公室門鎖死,撲到保險櫃前,緊張地在賬冊中翻找到她想要的那幾本明細賬本,衝到文印室去影印起來。
小汪到樓下傳達室把剛才影印好的檔案一份一份地分開,分別放進標著本集團各部室名籤的木格子裡,這都是一些要下發的檔案。不一會兒,他心神不定起來,總牽掛著樓上的情況。又過了一會兒,他想想還是怕出什麼意外,便一個電話打到了馮樣龍的手機上。馮祥龍正在行駛的凌志車裡。聽說廖紅宇要看賬本,不覺吃了一驚,忙大聲喝斥道:「她搞什麼營銷狀況報告?」小徵說:「不過……我沒讓她看明細賬本……」
馮祥龍斬釘截鐵地說:「年度彙總報告也不能讓她看!」小汪忙撂下手裡的活兒,向樓上衝去。廖紅宇聽到小汪急促的腳步聲向這兒跑來,已經意識到小汪可能跟馮祥龍通過電話了,她略有些慌神,趕緊整理已經影印出來的賬頁。有些賬頁卻從桌子上掉到地上。她手忙腳亂,額頭上滲出一片細細的汗珠。她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讓顫慄的手保持平靜。待小汪衝進辦公室的門時,她已經回到剛才的坐位上,賬本也已經被放回保險櫃。影印好的賬頁不知被藏到什麼地方去了,反正從表面上已看不到它們了。廖紅宇裝得十分鎮靜,故意抬頭去看著牆上的石英鐘,問:「到時間了?」小汪急喘:「對不起,剛才馮總來電話,這年度報告也……也……」廖紅宇忙說:「也不讓看是不?沒關係,不讓看就不看。」說著,泰然自若地把那兩份年度報告交還給小汪,拿起自己的背包,便走了。
小汪收拾起年度報告,放回到保險櫃裡,又檢查了一下保險櫃裡的賬本,見一本也沒少,鬆了一口氣,鎖上保險櫃的門,想下樓去把剛才沒做完的活兒繼續做完,馮祥龍卻急急忙忙地趕了回來。
馮祥龍忙問:「廖紅宇呢?」小汪說:「走了。」馮祥龍問:「那年度報告呢?」小汪說:「在哩,我沒讓她拿走。」
馮祥龍忙開啟保險櫃細細地檢查了一下,確實沒少。他呆站著想了想,臉上忽然閃出一絲驚恐的陰影,大步走進文印室,伸手去摸影印機。影印機是熱的。他一驚。「這機器怎麼是熱的?」他問。「我……我剛用過。」小汪忙答。「你啥時候用的?」「40多分鐘前吧。」「你影印完了,關沒關機器?」
「關了。」「關機4d多分鐘了,這大冬天的,它為什麼還會是熱的?」小汪一楞:「那……也許是我沒關吧……」馮祥龍厲聲喝問:「你到底是關了,還是沒關?」小汪想了想:「關了,我……肯定是關了。」馮祥龍再問:「當時辦公室裡還有別人沒有?」小汪十分肯定地:「沒有,就廖助理自己。」馮祥龍斷定:「她肯定影印東西了……她肯定把賬本影印走了。」小汪問:「她幹嗎要影印賬本?」馮祥龍大聲喝斥:「別問了,快去截住她。」
但奇怪的是,他們火速派車派人分頭去尋找,幾乎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卻都沒能找到廖紅宇。他們甚至趕到她前夫蔣興豐的住處去找了,也沒有。馮祥龍趕到公司時,廖紅宇離開還不到10分鐘。在這麼短的一個時間裡,她怎麼可能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實在讓馮祥龍惱怒得不知所措。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馮祥龍還守候在九天集團公司總部大樓他自己的辦公室裡,等待最後的訊息。當最後一批人馬打回電話告訴他,仍沒有找到廖紅宇時,他真火了:「這臭娘們兒!留一輛車守在她家門前,再派一輛車去東鋼她過去的熟人家找找。一定要給我找到她!」他真急了。假如她真的把那幾本賬本影印走了,可真要環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