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方雨珠和兩個女伴兒好不容易把滿滿一車凍魚蹬回家,卸完魚,直興奮——她估計,整好了,這一趟就能掙一千來塊。
這時,方父踱過來,瞅那魚,重摸著問:「這魚新鮮不?」方雨珠伸出老頭鞋踢踢那一塊塊凍魚,不屑地說道:「全凍在冰塊裡,一疙瘩一疙瘩的,能不新鮮嗎?路過新新超市,我瞧這電手爐挺適合老年人用的,給您和我媽一人買了一個。聽售貨員說,充一回電,能使三四個小時哩。」方父笑嗔道:「錢還沒到手,就開始燒包了!」方雨珠得意地說:「您不知道這魚最近在菜市場賣得有多火!做水產生意的都知道,這魚到手,就等於錢到手。沒跑!我還給我哥買了一件茄克。您猜才多少錢?176塊,南韓重磅綢。兩個月前還賣410塊哩。就我哥那條兒、那塊兒,穿著準帥呆了。您不知道,最近所有的商場都瘋了,啥都在甩賣。五折六折,還有的都賣到三折二折!嗨,跟您說這沒意思。我哥呢?。又上河邊釣魚去了?」方父嘆道:「大概吧!」方雨珠有點不高興了:「爸,您一點也不關心我哥。您沒覺得他這一段情緒特別不對頭,心理壓力特別大……」方父忙問:「你聽說啥了?」方雨珠猶豫了一下說道:「那倒沒有……」方父說:「那壓什麼力?」方雨珠又猶豫了一下:「他不上班……可最近又置了個新呼機,還置了個手機……您沒發現?」方父一聽,原來還是這一檔子事,就放了心。方雨珠卻說:「您不信?」說著,就要去屋裡取那兩件東西。方父忙說:「別去翻你哥的東西。」方雨珠卻說:「他現在沒啥可保密的了。」
方雨珠去方雨林床上翻找了一陣,沒翻到手機,只翻出一塊手機電池和一個充電器。方父說:「快給我放回去!」方雨珠說:「爸,您不想想,哥好些日子不上班了……再說……再說這一段他在單位裡,日子也並不好過……您說他哪兒來這個錢?哪來這個心情去露富置手機?這兩天更怪了,從來就最討厭別人釣魚的他,居然也跟個閒人似的,扛著根釣竿老在河邊晃來晃去……」兩個人正說著,方雨林拿著魚竿和別的一些釣魚用具踽踽地走進屋來。方雨珠忙拿起桌上一個塑膠萊罩,把那塊電池和充電器罩住。但方雨林已經看到了。
方雨林倒也沒跟方雨珠急,放下釣具,只是去萊罩下取出電池和充電器,問方雨珠:「一早去哪了?」方雨珠臉紅了紅,忙說:「幹活唄。哥,你試試這件茄克……」「我問你去哪兒了?」方雨林又問。「幹活……」方雨珠支吾道。「去哪兒幹活了?」方雨林非得問個水落石出。方雨珠急了:「你幹嗎呢?審犯人?」方雨林板起臉:「你怎麼又想起要做買賣了?」方雨珠不服氣地:「我做買賣又怎麼了?丟你當哥的人了?」方雨林說:「跟你一起去拉魚的那老孃們兒……」方雨珠臉大紅:「什麼‘老孃們兒’?別說得那麼難聽。她是我最要好的姐妹,才比我大兩歲!」方雨林說:「才大兩歲,就老成那樣?」方雨珠說:「她又不嫁給你,你管人家老不老哩!」方雨林問:「你知道她家裡的情況嗎?」方雨珠說:「她男人進過戒毒所,也不是她進過戒毒所。就算是她進過,我就不能跟她來往、不該跟她來往了?你們當警察的不是經常教育大夥兒,不要歧視那些失足的人,要給他們足夠的關愛,讓他們產生足夠的信心和力量去拒絕誘惑……」方雨林說:「別跟我貧嘴。你知道她那些魚來路正不正?」方雨珠說:「魚是我跟她一起去躉批來的。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有啥不正的?現在滿大街都是賣這魚的人,就我跟她不能賣?」方雨林說:「我就是擔心,這魚不是本地產的,前些年也沒見過,怎麼一下子滿大街地賣起來了……來路是不是有問題?」方雨珠反駁道:「從前沒有卡拉ok迪廳和保齡球,沒有可口可樂雪碧和xo,沒有個體餐館,更沒有男孩子留長髮、女孩子露肚臍眼兒的。可這些,現在滿大街都是了。你能說它們都來路不正?」
這時,方雨林腰間的呼機「嘀嘀」地響了起來。方雨林匆匆看了一下呼機:「我去回個電話。」方雨珠冷笑道:「你不是有手機了嗎?拿出來使吧。」方雨林支吾道:「手機是借人的……」「借了,不就是用的嗎?」方南珠說道。「是用的,但屋裡訊號太弱,我上外頭去打。」方雨珠又冷笑笑:「行了,我偉大的哥哥,你剛才審問了我半天,現在你是不是也該向老爸和我坦白坦白了?你最近偷偷摸摸到底在幹什麼?突然就這麼闊了起來,置上了手機,還置了第二個呼機。回電話還非得避著我和老爸,說什麼屋裡訊號太弱。你真把我當老帽兒了?我沒置過手機,還有點手機的常識。咱家這破平房能擋住手機訊號嗎?你蒙誰呢?你到底在幹啥?」方雨林急著要上外頭去回電話,便說:「幹啥不幹啥,等我回了電話再跟你說。」
方雨珠卻要起橫的來了,說了句:「不行。」
方雨林一跺腳:「那邊等我回話哩!」
方雨珠逼問:「那邊是誰?」
方雨林說:「那邊是我的領導,是我的組織。」
方雨珠大聲反駁:「瞎說。你現在已經被公安局停職反省了,還什麼領導組織?」
方父一直還不知道這「訊息」,聽說方雨林被「停職反省」,著實吃了一大驚,忙問:「你……你咋了?停職反省了?」
方雨林狠狠地瞪了方雨珠一眼,搪塞道:「您別聽雨珠的。」
方雨珠跺著腳:「爸……」
方雨林急叫:「雨珠!」